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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楼梯间的墙边，过了几分钟，他又对我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如果你哭了，我也不会觉得你丢人，反正现在也不会有别人看到，但是你要发誓，绝不可以和别人提起，可以吗？
当然，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而且我会每一个字都认真听的。
我认真地说完，慢慢地坐在楼梯上，坐在他的旁边，却没敢和他靠得太近，也没有转过头去看他。
我低头望着他光着的双脚和我脏脏的拖鞋，还有楼梯上咬过的半个青苹果，准备听他讲述这个悲伤的故事。
我心里明白，我已经不会因为听故事掉眼泪了。
两年前，有一个18岁的女孩，她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这个女孩也有个哥哥，她的哥哥很爱她，也很疼她。
因为父母过世很早，两个人相依为命，一直是哥哥带着他一路走过来。
他也很疼爱他的哥哥。
我听他说着，偶尔点点头。
这个女孩考上大学的那天，哥哥送给她一件礼物，那是一个纹身。
哥哥在她的背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也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了妹妹的名字。
后来，那女孩长大了，她在大学的学习成绩很优秀，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于是，在女孩的生活中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是他的英语老师。
没多久，那位老师爱上了这个女孩，而女孩也爱上了自己的老师。
这个哥哥竟然要在妹妹身上刻下名字啊，是不是有些太太那什么了？
我不由自主地打断了他的故事，觉得有些不舒服。
听我说下去好吗？
啊，不，不好意思啊，你继续。
我点了点头，把目光转过自己这一边。
于是，这个女孩和她的老师相爱了，她们约定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那一年，女孩的生活过得很幸福。
那不是很好吗？
我说道。
哈哈，也许吧。
可就在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女孩回家去看望自己的哥哥，想要把自己幸福的秘密告诉他，却发现没有人在家，而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要带你到一生一世的地方。
女孩拿着字条拼命地跑去爱人的家里，就像疯了一样，而当他的双手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声音有些哽咽。
呃，如果你觉得难过的话，不如我们换个开心点的故事吧。
不，我要说完。
那女孩看到她心爱的人竟然竟然被一根绳子吊在天花板上，吐出了长长的舌头，身上血肉模糊，衣衫不整。
而女孩的哥哥正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床上，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并且露出了一丝微笑。
女孩被着恐怖的场景吓得动弹不得，顿时瘫倒在地上。
他强忍着悲痛和恐惧，慢慢地爬过去，想要再看一眼他心爱的人。
而他看到的，却是他爱人的胸前刻着的一生一世这四个字，血淋淋的你。
你哭了？
我看着身边的紫宁，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不，我没有，是那个女孩哭了。
她无力地问着自己的哥哥，这是为什么？
而她哥哥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然后站起身走出去，在门关上的瞬间，甩下一句他该死。
就这样，女孩被迫退了学，变得不再愿意和人讲话，在哥哥的强迫下，和她一起东奔西走，逃脱法律。
一次次的追逐，变得精疲力尽。
我想象着那一幕幕场景，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冷颤，然后问道这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那个女孩是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右肩。
我看到她的眼泪划过双唇，划过肩膀，划过她背上深刻的名字，如同被雷电击穿一样，全身不住地颤抖。
我咬着牙，回头望着远处门廊下映出的灯光，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又过了很久，我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啊，其实，其实说出来会好些吧。
我在想，也许你从没对别人说过吧？
我问着，语气有些脆弱。
没，这还是第一次说出来，反倒觉得放下了很多东西。
是吗？
真是那样的话，那太好了。
我就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我的故事。
其实，我也没什么故事好讲，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绝对不会让警察把你。
我画到一半，又用手捂住了嘴。
也许是你不想别人知道你的故事吧。
他冷冷地说道。
啊，呃，不，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故事好讲，而且很多事我都已经忘了。
说完，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我心里明白，这并不是他对我有什么好感或者是信任之类的，才会对我说出他的故事，而是出于一种无奈，是一种发泄，我只是一个受众罢了。
但也许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拯救，让我体会到不幸的人也活生生地生活在我的身边，而且离我是这么的近。
我告诉自己应该坚强地活下去，努力去得到我想拥有的，然后使他们和我一起幸福起来。
更或者，我就是他哥哥的下一个目标，他试图讲给我故事，让我远离这一切危险，因为我的脚已经跨出了不该走的第一步。
看上去似乎这也是一种拯救，总之，对我来说，它是天使，在这一刻，它的光环笼罩着我脆弱的灵魂。
我们又沉默了许久。
看啊，街灯都亮了。
他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啊，是啊，街灯已经亮了，真想不到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
我说你呀，千万不要再哭了，你哥哥就快回来了，万一让他知道你对我说这些，还不得把我杀人灭口啊，哈哈。
呃，还是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故意说些打趣的话，想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嗯，以后不会再和你提起了。
他冷冷地说完便要离开。
啊呃，对了，我想说那个，以后不要再这样对自己了，答应我。
我听着他的话，抬头看着天花板，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说给他听，也说给我自己听。
我心里明白，每个人都不想对自己太残忍，而是命运抓紧了我们的手腕，用我们自己的手拿起屠刀伸向自己，回不了头，也放不下手。
我们都被命运操纵着，无力反击。
简短的告别过后，我走下楼梯，推开大门。
风吹打在我的脸上，感觉阵阵凉意。
我心中盘算着日历上的圈圈点点，惊觉夏天已经悄悄地过去了，吹在脸上的已经是渐寒的秋风，柔软又清凉。
我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一个寒战，拉了拉衣袖，走向街的另一头。
在一个茶铺的角落里，我找了一张习惯的桌子坐下来。
其实所谓的茶铺不过只是几把凳子和两张桌子，中间撑着一把很大的阳伞，一个看上去大概有60多岁的老妇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独自经营的小摊子。
查婆婆向来习惯看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傻，所以从不问我为什么，只是端上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然后笑一笑，也不会问我要钱。
我没有去注意他，心中的思绪仍旧停留在刚才那故事中。
不知怎的，听过这个故事后，突然觉得自己也轻松了很多，这种轻松是语言无法形容的。
什么事都不想做，也什么事都不想去想，只想静静地坐在这，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方才他说过的话。
似乎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几天前，我被解雇，在街上发狂，又在夜里听到他的琴声，继而对视了那可怕的眼神。
这种种经历仍旧历历在目，但似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几个瞬间，我甚至在想，要不要报警啊，把这个可怜的姑娘从那个混蛋手里拯救出来。
可想想自己都觉得可笑。
天空完全变作一团漆黑，路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茶铺的生意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端着大碗茶，碰到嘴边又停住。
对于子宁，我算什么呢？
对于我，他又算什么呢？
如果我可以解救他，我愿意拼上性命，因为这条命已经不被我重视了。
但如果想要拯救他，我到底该怎么做？
在他心里，他的哥哥比任何人都重要。
即使那个人亲手杀了她心爱的男人，她仍旧没有怨言地跟着他一起浪迹天涯。
如果我把那个男人从她身边夺走，她又会如何对待我呢？
没错，我拯救不了他，我谁都救不了。
我想起父亲和他，可怜的面容是那么的消瘦，他的眼泪也曾经是那么的让我心碎，可我依然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自己。
如果他是天使，我应该守在他身边，可如果结局并非我所想象的话，又该如何收场啊？
就算我不在乎自己这条贱命，也不能连累了他呀！
我的心乱透了，只言片语都是些凌乱的碎片，无法把它们完整地拼接在一起。
我意识到自己非常疲惫。
模糊中，我感觉到有人在我的背上披上了一件外衣。
我知道是查破的婆婆。
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地睡在了桌上，看来我真的太累了。
吞弥中，我听到了木头的碰撞声，睁开眼，只看到茶婆婆在收拾摊子，见我醒来，她还是冲我露出了那始终和蔼的微笑。
我站起身，感觉天更冷了，风几乎可以把我吹透，帮着查婆婆忙活了一阵子，便转身回了家。
冷风让我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我这辈子还没有鼓起过这么大的勇气。
我打定主意，不管结果如何，我要拼一次去拯救他，如果这条命真的一文不值的话，我愿意去换他一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