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绳子被我咬断了一个开口,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冲到了窗边。
当我跪在窗边,手扒着窗台向下眺望时,映入我眼中的画面则让我这一生都永远无法忘记。
我的灵魂在这一刻备受煎熬,从未有过的悔恨与愤怒燃烧着我的身体。
一个如此活生生的身影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毫无生气地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脑袋由于直接砸向地面,已经碎了一半,整张脸变得面目全非,看上去是那么的丑陋,破败不堪。
而雨水更是无情地将血水冲得好远好远,漫步成了一大片,白色的连衣裙散开着,远远看去本应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飘落在地面一样凄美动人,可如今看上去,除了被混杂着鲜血的雨水冲刷着,还被那些肮脏的泥土附着在上面,我紧紧地闭上了眼,不敢再去看。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他的名字,只记得一拳一拳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在那个男人的脸上,而他却如同雕塑一般毫无知觉,也一动不动地瘫坐在那里,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我也不记得自己打了多久,直到两只手完全没有力气,才痛苦地瘫倒在他的旁边,痛苦地哭喊着。
讽刺的是,就在这一刻,似乎不再有什么敌人了,留下的只有两个伤心的男人如同尸体一样呆坐着。
为什么上天竟然如此地玩弄我的命运,最后还是要夺走属于我的任何一丝幸福?
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我就亲手把这一切都毁掉吧!
想到这里,我回身捡起地上那把血淋淋的刀,怪叫着冲到那个男人面前,一把把他按倒在身下,而他则毫无反抗,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似乎是期盼着我给他来个痛快的了结。
我大吼着举起手中的刀,想要狠狠地刺下去,可颤抖的双手就是不听使唤,在努力了两三次之后,我还是把刀扔在了地上,仰望着天花板,不停地疯狂大叫着,双手捶打着地面。
我再也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切了,踉跄着冲出了房门,也不顾身上还在流着的血,像个疯子一样捶打着我能触及到的所有东西,最后一脚蹬空,滚下了楼梯,重重地摔在了一楼昏暗的角落里,痛苦地再次失去了知觉,强烈的精神刺激和肢体上的严重创伤让我心力交瘁。
我似乎是晕倒了,昏迷了不知道多久才醒来。
这次没有再梦到任何故事,这还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在睡着的时候没有做梦。
我挣扎着睁开了一只眼睛,凝视着一楼的天花板。
这里很高,突然发现我住在这里这么久了,却没有仔细看过这个角落。
原来屋顶是一整张壁画,上面画满了天使和鸽子,很漂亮,但也布满了灰尘。
我知道自己躺在了一楼,是因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我检视着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哪根骨头断掉。
还好他们还都在,只是全身疼到难以言表,也没有一点力气。
外面的雨似乎是越下越大了,耳畔传来的都是沙沙的雨声。
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大叫着不好啦,有人跳楼啦!
有人跳楼啦!
这一声惊悚的叫喊,才把我重新拉回到刚才的记忆中。
我强忍着痛楚,摸索着翻过身,很艰难地爬了起来,拉开大门的一个缝隙,偷偷地向外张望着。
一开始,只有两三个行人举着伞,远远地站在雨中,望着街角发生的惨剧。
再后来,人慢慢多了起来,人们开始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我再也不忍看下去了,关上门,靠在墙上,两眼一闭,捂着脸,大声地哭了出来,又觉得全身一阵无力,再次跌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啕大哭。
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去问谁,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就像往常一样,我爬进了卫生间,顺着水池的高度,我慢慢地站起身,两只胳膊用力地撑在水池的边缘上,大口地呼着气。
当我把头抬起面对镜子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而且仿佛电影中的漫境回放一般,那血腥的一幕幕又上演在我的眼前。
我拼命地挥动着双手,疯狂地大叫着,想赶走眼前的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他们已经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了。
我疯狂地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脑袋狠狠地埋在水池里,不停地用水清洗着自己的脸,似乎想借此把脑中可怕的画面全都冲掉。
可是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狂叫着,嘶喊着,不停地用手敲打着周围能触碰到的物体,理智已经完全丧失了,就在这一刻,我又想到了一了百了,我不想再做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我要把那个夺走紫宁生命的魔鬼也一起带走!
想到这里,我癫狂地开始在洗手间里寻找着可以用来取人性命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叫着,骂着一些我从来说不出口的脏话。
我疯了,我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他,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肮脏的洗手间,难闻的气味,我厌恶的一切已经让我受够了,我甚至想把街上那些围观看热闹的无知民众也都一起杀光,就像那句搞笑的电影台词我要杀光这帮王八蛋街坊!
在没有发现任何力气可以让我用来发泄在那个混蛋身上的时候,我咆哮着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镜子,双手却根本感觉不到划破的疼痛。
我低头在地上胡乱划拉着,终于找到了一块刀子大小的碎玻璃,就这么捡起来往手心里一钻,那割破皮肉的疼痛瞬间让我更加痛苦不堪,我攥着手里的凶器,一脚踹烂了背后的门。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股力量和勇气,伴随着无名的冲动,一边咆哮着一边冲上了楼梯。
房门外,我仍旧能够听到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在议论着这家人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我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嘴里不停地骂着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又是一脚踹开了紫宁的房门,大叫着冲了进去。
而当房门轰然倒塌的那个瞬间,我却呆住了,眼前看到的并不是我所想象的画面。
那个魔鬼,那个夺走紫宁生命的男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那口子的皮肉已经翻开动脉由于被割断,大块的血沫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伴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冷风生腾的热气,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屋里,而他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把用来剖开自己脖梗的刀。
最终,我还是没能杀了他,当看到我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碎玻璃想要拼命的架势时,他用仅存的一点点生命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蔑地笑了。
再然后,两只眼睛使劲地往外冒着,紧咬着牙,再也不动了。
那副狰狞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我的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两条腿也抖得控制不住了。
我本以为我自己可以了断这一切,却没想到连着最后的机会也没有给我。
而最最可笑的是,我看到这混蛋死在地上,竟然又开始恐惧地发抖了。
我果然还是个胆小鬼,手里的碎玻璃掉在了地上。
我全身颤抖着,两只手抱着脑袋,不停地狂叫着,几步冲了进去,趴在地上,用手抓住那罪恶的尸体,不停地用拳头敲打着他的头,而他的头就像是断了轴的钟摆,只有胡乱地甩动着,表情根本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我又试图抱起他的脑袋,狠狠地用牙咬下去,可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至少我还没有将理智丧失到这种程度,绝望了,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事了,身子往旁边一靠,倚在墙上,全身瘫软无力,然后又开始毫无意义地傻笑。
也许人到了这种崩溃的境地,已经不算是个人了,我和躺在旁边的那具可赠的尸体又有什么分别呢?
同样没有了人性。
就在我满脑子混乱不堪的时候,楼下的房门突然响了,房东的声音传到了楼上。
诶,人呐?
呃,谁在啦?
怎么街上有人跳楼了?
诶诶妈的,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你不在楼上诶,搞什么了?
谁在啦?
诶,出来说话!
房东和他的那条狗一起叫唤着,声音越来越大。
再后来,随着脚步声,它出现在了楼上的房门口。
那一刻,我从未见过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露出过如此胆怯的神情,他几乎是和我一样全身颤抖着,一只手指着地上的尸体,两只眼出神地看了看他,又看看我,嘴里嘟囔着呃杀杀杀杀人啦诶,杀人啦!
诶,杀人啦我仰天长笑妈的,你个王八蛋也有今天?
杀人又怎么样?
老子现在全身无力,不然的话,连你也一起做了!
我眼看着房东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胡乱蹬着往后退,最后缩在墙角里,不停地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那从裤兜里掏出来的手机。
我狂笑着嘲笑他,连个报警电话都已经拨不出去了。
眼看着我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房东的表情几乎开始扭曲了。
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无力地说道妈的,人人不是我杀的你你要报警就就随便吧。
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突然跳了起来,楼下的狗拼命地狂叫着,却没有冲上来保护他这可怜主人的意思。
房东吓坏了,不停地叫唤着呃,别,别过来哈,你别过来,我报警了啊!
呃,报警了我知道他只是逞强而已,他那过了时的破电话早就顺着楼梯摔落到一楼去了。
我一边嘲笑着他的懦弱,一边慢慢地走近他,仍旧对他说着我说过了,人不是我杀的。
可房东却依旧向后退着,最后一不留神脚下踩空,头朝后仰了过去。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前扑了出去,想要抓住他,可却只抓住了她的两条裤腿。
一连串地翻滚之后,我趴在房东身上一起滚下了楼梯。
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个吝啬的吸血鬼,无耻的剥削者,最后却成了我的人肉垫子,就这么赔上了性命。
其实那一刻,我并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死,虽说他头上流出的血已经瞬间铺满了一大片,但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