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生活用品搜集了一个够,什么桌椅板凳、茶具茶杯、铺盖枕头,甚至那些我曾经用过的、没用过的,还有干脆叫不上名字的,不知道用来干嘛的东西,全部放置在这家小超市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把这个狭窄的地方打造成自己暂时可以生活的地方,这也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房间布置得差不多了,我甚至还萌生了一点点的成就感。
我不想看到外面的阳光,而窗帘则是用套装的床罩和胶带暂时代替的。
起初我还曾经打算给自己弄一台电视,好打发那些胡思乱想的时间。
可后来我才明白,如果人都没有了,那还到哪里去看什么电视节目?
我对着这间办公室里的监控屏幕发呆了很久,久久不能平复自己无奈的情绪。
转过来的一天,我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神经病,把超市里放置在柜台和货架上的所有物品全都把玩了一番。
我甚至对着镜子用女人的内衣在自己身上比量着,直到自己愤怒的一脚把镜子踹了个粉碎。
我大口地吃着那些从未尝试过的零食,喝着各种味道的饮料,隐约地觉得自己似乎是拥有了全世界。
他妈的,再也不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再也不会有人对我呼来喝去的。
现在老子想干嘛就干嘛,全世界都是老子的,再也没有人来管我了。
可为什么我却蹲在地上,嘴里吃着巧克力不停地哭泣呢?
这是为什么?
又过了几天之后,我骑着一辆街边随手捡来的自行车,漫步在市中心的商业街区,这可比我那辆破车好奇多了。
我幻想着自己要是能开上一辆汽车该多好,但在几次随意打开街上停滞的汽车门往里面观望之后,我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么复杂的东西,我连碰都没碰过,又有谁能来教我呢?
置身于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我曾经也来过几次,因为囊中羞涩,又苦于自己不善面对那些鄙夷的眼神,一年前我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昨天夜里又下过小雨,广场的地面还很湿滑,我把自行车随手往路边一扔,便跑着冲进了最大的一家购物商城。
起初让我最惊讶的是,商场一楼的大屏幕竟然还在放着广告,难不成这里的宫殿还没有中断?
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道理,我猜想也许整座城市的供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耗尽,就像一颗巨大的电池,总会有些储备,或者干脆,发电站是不需要人工操作的。
如果真像我想象的那样,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其实细想起来,我家里和那间小超市,以及我到过的所有地方确实都还有店。
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停电了,我会不会绝望到发狂。
看着大屏幕里放着的广告片,我竟然笑了。
我没疯,我只是太久没有听到过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我甚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也会变得不会讲话。
于是我跟着广告里的台词一遍遍地重复着笑了好久。
走了一段之后,我才发现随处可见的镜子中出现的自己,竟然如此的肮脏不堪,甚至有些让人恶心。
我狂笑着在商场的大厅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冲进那些时装店里,疯狂地挑选着自己第一眼就中意的衣服。
也不管穿在身上是否显得很滑稽,至少这些我几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件的衣服,现在都是我的了。
我像个土包子一样,一间接着一间地逛着,看中的东西无论大小,就塞进一只我从店里拉走的行李箱中。
真希望那些人都在的时候,我也能这样疯狂地购物,也让他们用那种仰慕的眼光看着我,哪怕一次也好,来满足一下我这小小的虚荣心。
直到行李箱再也塞不进,我才停止了这可笑的举动。
光是各种颜色的袜子,我就拿了整整50双,那么多,我想着一天换一双,再也不用洗那破洞的袜子,然后自己补了。
嘴里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流着眼泪发疯地笑着。
人到了这种时候,故意知道是个什么状态,反正我自己现在到底想干嘛,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我疯狂抢购免费商品的时候,背后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而庞大的空间。
我身子一颤,回头望去,背后桌上摆着的一只花瓶竟然掉到地上摔碎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难不成,难不成所有的人都躲在阴暗处,偷偷地看着我一个人发疯嘛?
难不成这整座城市的人都躲起来嘲笑我光着屁股在商场里狂奔的景象嘛?
我突然又感到非常害怕,也不去管那满载的行李箱,双手抱着自己的前胸,哆哆嗦嗦地环顾着周围,嘴里无助地念叨着谁谁谁在那出、出来,出来!
可无论我多大声地叫着,也根本就没有人回答我。
我害怕极了,不停地到处张望着。
突然又是背后一声响动,我吓得全身颤抖,差点没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一只挂衣服的金属横杆倒在地上,还在滚动着发出声音。
而就在我瞪着眼睛,傻傻地看着对面镜子中映照的景象时,就在我的背后,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正在慢慢地靠近我。
我看着镜子中的影像,吓得双手不停地发抖,然后猛地一回身,抄起桌边的衣架就挥了过去。
可当我看清眼前这黑乎乎的东西时,才无奈地叹气,摇了摇头,原来是只猫啊!
只不过是只流浪猫,或者谁家养的猫无人照看了而已,却把我吓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他也很久没有看到其他人了吧,也许现在的他和我一样,也是只惊弓之鸟。
在这之后,我才明白,除了和我一样的人类之外,其他的动物仍旧原封不动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前几天,我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本该注意的事情,即使我经常对着天空中翱翔的鸟儿发呆。
我拉着行李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算回去自己住的地方,可却劳累不堪。
几分钟后,当我站在街上想要找到可以承载我劳动成果的交通工具时,才恍然发现妈的,这整座城市,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又何必要跑回去那个地方住呢?
真是可笑啊。
商业街对面就是这座城市里最高档的住宅小区,除了耸立在最显眼地段的高层,还有连排的别墅。
其实这个词我还是后来才从书中看到的,一开始我只是叫他富人住的房子。
试了几间打不开锁的房门之后,我失去了耐心,翻墙跳进了一栋别墅后面的花园,随手抄起墙边花圃旁的一块青砖,没费什么力气就砸开了大门。
反正锁这东西也没什么用了,至少我现在欢迎一切愿意上门来偷东西的人,甚至拿走我的性命也无所谓。
其实,有钱人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除了房子大一些,洗手间里的一切都干净得让人窒息之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厨房还不是那个样子吗?
做饭也要靠自己。
只不过这里有些东西还是让我觉得很满足,比如超大的电视和满满一柜子的光碟,可以弄出鲜榨果汁的机器,还有足以媲美超市里那种尺寸的冰柜。
临近的书店被我几乎搬了个空,我把这些爱看不爱看的书全都塞进了一楼满满的一层,而自己则选择住在了二楼窗外风景最好的那一间。
除了风景,这里还有不用下楼就可以用的卫生间,真是方便得不行。
除了看电影,大多数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
目前来讲,这两样东西是让我学习新知识的最佳途径,曾经不懂得很多事情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了补充,我这才渐渐明白,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得多,也复杂得多得多。
曾经在我的脑海里,世界只不过是那一间阁楼,而世界的尽头也只是我出生的小山村。
现在看来,我太渺小了。
从这一天起,我似乎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情绪也不再那么起伏不定了。
每个早上,我都是在很固定的时间起床,严肃地对着镜子收拾好自己。
虽然并没有其他人会看到我,但我仍旧希望自己一直保持着体面的样子。
也许哪一天就到了我迎接死亡的日子,至少,我要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做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见证人。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发现镜中的自己慢慢开始改变了,原本瘦弱的身体逐渐产生了变化,似乎变得魁梧了许多,而原本因为戴眼镜而变形的五官也逐渐改变了面貌。
有时,我甚至会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很长时间,抬起胳膊又转转身,看着自己莫名其妙隆起的肌肉线条,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兴奋不已。
也许我真的该做点什么了。
最近的几天,我都是带上一本书就匆匆地离开房子,到街上随便走走,累了就找个地方随便躺下,看看书或者睡着,吃喝全靠街边随处发现的小惊喜。
我甚至还学会了抽烟,至少我知道这东西杀不死我。
其实,除了香烟,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杀得了我,也包括我自己。
人类消失至今已经快一个月了,我的嘴从不停地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变得不再喜欢说话了。
我彻底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一个和自己判若两人的角色。
还记得上个周末,我曾经在街上喂了一整盒酸奶,和几条体型巨大的流浪狗大打出手。
可能当时只是为了找乐子,可我却毫发未伤。
我知道自己变强了,从内心到身体全都强大了。
我又开始想,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直到后来,我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要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很久的小城市,这一切才终于又一次迎来了新的转机。
那天晚上,天渐渐地黑了,特别阴沉,似乎风雨欲来的样子。
深夜里,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凝视着天花板,掰着手指头算着过去了多少天,电视里的影片已经不再吸引我了,我思考着今后的生活该如何去面对,无论这个结局如何绝望,现在看来,至少上帝为了我的一句愚蠢的话便实现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迹,这也算是他对我的眷顾和某种特殊待遇了。
在一连串毫无答案的思绪过后,我想,如果我要一个人永远这样生活的话,那么不如说这整个世界都是我遨游的天地,我应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顾及那些歧视的眼光,又或者因为没有钱而寸步难行了。
这些想法坚定了我想要去旅行的信念,虽然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我就再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但我现在看起来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去看看那些我没看过的风景,吃些没吃过的美味,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做个旅行家,或许正是一个消磨时光的好办法。
至少在我看来,我还能活上五六十年吧,也许一不小心哪天意外死在了哪个地方也不错,又或者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也说不定,至少要比一直待在这个空虚的城市要好一些。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糟糕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