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临近傍晚的时候,我经过了一间加油站,在二次补充了足够的汽油后,我砸碎了自动贩卖机,几乎拿光了里面所有的食物,饱餐之后继续上路,但是这随意之间的一个选择却让我后悔不已,不到两个小时之后,我便开始抱怨为什么没有留在那间加油站过夜。
夜里又下起了大雨,而且比之前那一次还要大,我只好把车停靠在一处公路的下坡处,地势非常的陡峭,然后倚靠在车的一边,好抵挡一些风雨,用毯子紧紧地把自己包裹起来,睁大双眼观察着周围可能发生的一切,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找上我,直到在寒风中睡了过去,如同割肉一般的寒风将我从睡梦中叫醒,眼前的一切让我简直目瞪口呆。
这一夜,我似乎是躺在一条河里度过了整个夜晚。
眼前的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胸口,摩托车倒在一边也已经被水完全淹没。
在不远的地方,还隐约可以看到几辆汽车也被水从公路上冲到了沟里,淹没在水中。
我猛地从水里站起身来,打了个寒战。
从没有见过大自然用如此巨大的威力肆虐过这个世界,最多也只是在新闻和报纸上听说过而已啊!
亲眼见到这一切的时候,真的让人无法想象。
不过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一整晚我都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如果风和雨已经有足够大的威力把汽车从公路上吹到沟里,那为什么我在一旁却安然无恙啊,也许这又是老天在故意耍我,至少他现在满意了,他让我又失去了一辆刚刚得到的摩托车。
台风肆虐着眼前的一切,我躲在公路边的排水管道口才幸免于难。
风雨过后,我看着眼前这辆形同潜水艇一般的废铁,彻底无奈了。
就这样,不到一天时间,我又失去了唯一的伙伴,回到了起点,而且再次徒步前进,走起来却更加艰难。
寒风、雨水,疲惫和懊恼的坏情绪交织着向我袭来,而我显然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应付这些,看来距离终点又变得更远了。
此时此刻的我正安静地坐在一间倚靠在江边的咖啡厅里,周围的装饰让我想到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欧洲贵族居所的样子,虽然我不太懂,也从没有到过欧洲,我只是凭着这一点点小常识判断,可能选择这个地方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有情调。
而这一天,距离我在公路上被台风袭击的那个夜晚,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了。
现在的我,正身处一座不知名的城市之中,一座很大而且非常繁华的城市。
当然,我指的不是人。
纵横交错的公路,数不清的桥梁,还有一条江水穿过整座城市,至少这里看上去美极了。
在这三天里,雨仍旧接连不断地下着,似乎这雨水是一路跟着我到了这里。
现在的窗外依旧乌云盖顶,沉闷得难以言喻,而我却没有再犯同样愚蠢的错误,确切地说,是在我痛斥自己的愚蠢之后,从被水冲走摩托车的那个早上开始,几乎每个下雨的时段,我都是在路边的汽车里享受着音乐、暖风和一些偶尔可以找到的还没有腐烂的食物。
而最令我兴奋的是,我终于还是学会了怎样发动汽车,也许在别人眼里,那只是一个踩住刹车在转动钥匙的动作罢了,但对于一个连公交车都很少企及的穷鬼来说,哈哈,还是颇有些成就感的。
而这些,又让我想起了台风袭来的那个夜晚,也许我真的是一个极其走运的穷鬼吧,也许那天我真的是在车里过夜的话,那么当天晚上的狂风暴雨真的不知道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正因为我躲在了公路的下坡,才勉强逃过了这一劫吧。
我是这么对自己解释的,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好让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愚蠢。
想着这些,我把思绪又拉回到眼前,大概是6个小时前,我才到了这个地方,现在是将近傍晚的时候了,没什么能比奔波了一路之后,在一家咖啡厅里度过整个夜晚更让我觉得满足的了,而且还是用一辆免费的脚踏车把我自己送到这里。
每每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会抽搐地笑起来,笑我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聪明。
不管笑的是什么,门外那辆崭新的脚踏车就是个充分的说明,至少在这个城市里,我用得到它就是了。
翻回头来,再说说我落脚的这间咖啡厅,如同我上面说的,这里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到了欧洲一样,那华丽又奢侈的装潢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仅仅只是坐在这里,也让人觉得自己也变得有身份了。
一楼主厅的面积相当大,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油画,就连屋顶都画满了极富欧洲气息的墙绘。
靠墙壁周围的一圈全部摆满了真皮制作的沙发,看上去非常的考究,坐上去也很舒适。
每两个沙发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书籍杂志和客人们喝到了一半的杯子。
而主厅的正中央是一片空场,放了一座很高很大的书架,很自然的书架上也摆满了各色的书籍和装饰品,给人一种宫廷式的感觉。
鬼知道来这里消费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单单看随手拿来的菜单上那惊人的天文数字就直让我咽口水啊!
来这里的人恐怕不是来看书的吧?
可你们谁能想得到,老子现在一分钱都不用花!
抬头看看天花板,上面还悬吊着巨大的吊灯,那吊灯上面嵌满了玻璃制作的装饰,猛地看上去会给人一种无法正视的感觉,十分炫目。
我坐在一个角落的皮椅子里,头偏向窗边,这是个我非常习惯的座位,让我充满了安全感。
我正用勺子搅拌着杯子中的咖啡,在我的搅动下,咖啡变作漩涡状流动着。
想起那些在餐馆打工的日子,现在剩下的只有会做咖啡这点手艺了。
而我安静地聆听着勺子与杯壁之间的撞击声,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店外周围的一切时,我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可却连自己也说不清在想些什么。
也许只是单纯地感叹有钱人过的生活有多么奢侈,亦或者只是觉得其实这一切也都没什么了不起的,至少在我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桌椅板凳和勺子杯子。
但这心里总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我,可能只是错觉吧,端起杯子在鼻子边上煞有介事地闻了闻,然后一口喝光了里面的东西。
说起来,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精神点,我才不愿意喝这玩意,感觉就像在吞咽一整杯滚烫的烂泥,让人难以下咽。
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滚到地球的另一边去了,而乌云则变得让一切都充满了诡异的色彩,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响起闷雷的声音,看来大雨又要来了。
我猜测,这颗孤独的星球上最孤独的应该就是我了。
除了自言自语之外,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可就在我放下杯子的一瞬间,窗外不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物体一闪而过,瞬间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窗子向外观望,冷风带着江水的潮湿吹了进来,雨已经不知不觉地下了起来,雨点打在我的鼻尖上,然后啪啪地落在地上,越下越大。
而除了雨水之外,窗外则空无一物。
我咽了下口水,内心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
我不得不回想起之前的几个夜晚,自从台风袭击的那天开始,似乎每到太阳西落之后就会惯例的下起大雨,而那雨水一下便是一整夜。
因为忌惮之前在村庄里遇到的奇怪黑影,我都是把车子里的灯全部打开,手里握着一把撬棍,紧张地度过整个夜晚。
现在我似乎想起来,在几个夜晚,当我再也撑不住睡意而绵绵睡去的时候,车子总会奇怪地左右摇晃起来,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当时我睡得很迷糊,下意识的猜想,也许是外面的风雨大作,导致风在吹着车子乱晃,而车里的灯则让我根本看不清楚外面一片漆黑中有什么好在天亮之后,雨便会停下来,而这奇怪的晃动也会随之消失。
也许这就是我心里一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却又想不到有什么事的原因,又更像是对某种未知事情的忌惮。
仔细体会的话,这可能算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心理,对未知的事态产生莫名的预感。
而当我静静地关上窗子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背后不远处对面墙壁的窗子被什么东西拍打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重的敲击声。
我猛地回头去看,嘴里不由地说了句谁,可却什么都没有。
而就在我本以为是自己因为紧张过度而产生错觉时,身边背后刚刚关上的窗子突然也被什么东西猛拍了一下,发出哐哐的响声。
我吓得两步跳到了右边,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杯,站在离窗子几步远的位置,抻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窗外的动静。
可等了几秒后,这动静儿又突然消失了。
我明白,这绝对不是错觉,也不是偶然,一定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也许又是什么意想不到的奇怪东西,又或者是那些影子一路追着我到了这个地方。
总之,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所有的窗子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成群的在窗外拍打着所有的窗户,而那些窗子的玻璃则同时发出嘈杂的琵琶声,让人汗毛孔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天空中突然一道惊雷闪过,让窗子外面的世界突然明亮了起来。
我隐隐约约地看到,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伸着双手在捶打着风雨中的窗户,而那数量更是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惊人一瞬间过后,雷鸣和闪电同时消失了,而那些疯狂拍打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来。
我不停地向后退着,一直退到了身后的书架旁,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着,想找到身边任何可以用来自慰的武器,可这咖啡馆里除了桌椅板凳和那些该死的杯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办法,我顺手从书架上抄起了一本厚厚的书,精装的,加厚装针,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如果现在有什么东西冲进来的话,也只能靠这玩意抵挡一阵了。
我看着眼前疯狂摇晃的一排窗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可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雨在大作着,精神已经紧张到不能释放了,似乎每个下一秒,那些窗子都会突然碎裂开,而窗外那些想要取我性命的家伙便会冲进来。
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有骨气了,换做以往的我,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钻进桌子底下等死了。
也许我这莫名的勇气,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根本死不了,只能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