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中,我猛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向了屋外的影子,嘴里大叫着别,别过来,别过来,我叫你们不要过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
对啊,影子,他们是影子,影子就是黑暗,就是一切物体的阴暗面。
阴暗面对人的内心也有阴暗面。
我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对了,光,我需要光,只要有光明照进来,人就不用害怕阴暗。
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环顾着四周,头顶上能看到灯,但随着我的视线望向门口开关的时候,那些影子已经已经蔓延进了屋里,顺着大门,顺着窗户,一点点地蔓延了进来。
而与此同时,我似乎听到了一些琐碎的声音,一些我从来不知道,也没听到过的声音。
这种声音我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好像你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的那些嘈杂的交谈声,又好像是广播电台收听信号不清晰的那种沙沙声,伴随着节目中的人声,总之就是那种很细碎很微小的交谈,而我却根本听不清一句,完全辨别不出这些听起来像是对话的声音到底是在说着什么,简直就是地狱里的地狱生,太可怕了!
我吓得后背贴紧了墙壁,两只手胡乱地在床上乱划拉,嘴里颤抖着说着别,别过来啊!
你们到底是谁啊!
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呀!
放过我好不好啊?
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倒霉鬼,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呃,真的,你们放过我吧!
可无论我怎么说,那些影子依旧以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在朝着我逼近,伴随着那些细碎的话语声,好似地狱里的交谈一般,已经蔓延到了床边。
就在这时,我隐约地感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再压下来,两个肩膀开始感觉好沉,然后是头皮发麻的感觉,就像自己正在被人用手按住头顶,用力地往下按。
我快疯了,两只手还在用力地搜索着身边任何可以用来抵御威胁的东西。
突然,我的右手摸到了一只金属物体,冷冰冰的,它滚动了两下,终于被我抓到了手里。
我抄起身边的东西一看,是口袋里揣着的手电筒,天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慌乱中,我用力地按动手电筒的开关,可却没有动静,我心里不停地念着亮啊!
你倒是亮啊!
妈的,我不是换过电池了吗?
没错,一定是昨天淋雨的时候进水了,可昨天明明还能用啊!
我用力地用手拍打着手电筒的顶端,突然一阵闪烁,手电筒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线,可这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微光并没有改变周围的情况,头顶的重压还在不停地向我施加着。
突然,我猛地一回头,妈呀!
背后墙上已经布满了更加高大、形状可怖的影子,它们就像是长出了双手和獠牙,已经从我背后的墙上蔓延到了屋顶。
而最最恐怖的是,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影子的头部已经开始和屋顶分裂开,就像纸人一样,随着空气向我的头顶卷曲着压了下来。
我怕极了,这种恐怖的滋味根本用语言无法表达,身体僵硬的根本不能动,我的手就像通了电一样,不停地反复拍打着手电筒,啪啪啪地打得我的手心生疼。
可我现在不想理会这些,妈的,这该死的破东西,你倒是量啊!
量啊!
就在我已经万分绝望的时候,眼看着影子已经贴到了我脸的一侧,手电筒接触不良的地方似乎重新连接了,一束明亮的强光瞬间打向了屋顶,嘣的一声,我的身体被光明包裹了起来。
我耳中清晰地听到了一种刺耳的尖笑声,又像是一群乌鸦集体鸣叫的声音。
紧接着,已经贴近我身体的影子突然间全部扩散开,顺着地面和墙壁以飞快的速度逃离了我的身体,眼看着他们消失在墙角和屋外的院墙边,恐怖的影子消失了,可我仍旧不敢放下手中的手电筒不停地在自己身体的周围挥舞着,扫射着墙壁和屋中的所有角落,嘴里骂着混蛋,来呀,你们来呀!
怕了吧,老子跟你们拼了,你们倒是来呀!
可无论我再怎么骂,那些影子也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手电筒的光线因为电量耗尽而变得极其微弱,天也总算是亮了。
我一夜没睡,战战兢兢地撑到了天亮。
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我内心阴暗的一面吗?
不可能,就算有,也不可能变成眼前可见的东西,我又不是在梦里。
可好歹总算是天亮了,吓得一步没有离开墙角的我,算是勉强才敢离开这硬邦邦的床。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感觉体力有所恢复,只是饥饿感依旧无比的强烈。
我似乎摸到了一些规律,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的伤便会逐渐复原,身体的疲劳会明显减退,但并非全部。
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会在某种睡眠的情况下愈合,而类似脚上水泡这样的创口却不会迅速恢复。
也许这就是我始终死不了的原因,但却让我备受折磨。
我试着走了两步,一瘸一拐地努力着,试图去忘记脚上的伤,一步一歪地走向眼前的冰箱,打开门,里面看到的却只是些发了霉的剩饭菜,早就变了颜色,气味难闻。
冰箱门的置物格中放着一瓶玻璃瓶的饮用水,瓶盖没有打开,我打赌这东西一定能喝,便拧开瓶子,大口灌进嘴里,可只一口下去,我便呛了出来,鼻涕口水喷了一地,不停地咳嗽着。
这他妈哪是水呀,是白酒王8蛋白酒放冰箱里干嘛?
差一点没把我呛死,蹲在地上咳嗽了许久,我才发现冰箱的下层还有满满的一盒子鸡蛋,简直就是奇迹啊!
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掏出几个放在口袋里,然后又打碎两个,就这么直接倒进了嘴里,咕咚一口喝了下去,觉得不够,又磕了两个咽下去,稍作休息,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
后屋的炉灶上放着现成的锅,我把那一盒子鸡蛋全都放了进去,慢慢地煮上一锅,然后出了屋子,打算在村里走一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找到的资源。
我现在可以说是从头再来,丢弃了所有能用的东西。
而第一件被我找到的极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是院门口墙边挂着的一双绿色胶底解放鞋,虽说稍微肥大了一些,但至少还能穿。
看着脚上的水泡,似乎也好得差不多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姑且到村里走走去。
我来到了村子的中央位置,这里有一处看上去不大不小的广场,地面铺着青砖,大概是集会用的场所。
其他的地方看起来和普通的村落并无两样,低矮的房子和一些敞亮的院子。
有些居民的院中还留有很清凉的井水,这让我欣喜不已,井水很甜,也很凉。
在一间很干净的院子里,我看到了久违的食物,堆了满满一地的红薯,于是用外衣兜了一大堆,回到了之前的住处。
一个多小时后,我回味着烤红薯和煮鸡蛋的味道,一边抹着嘴,一边又来到了村落的中央,有些无所适从,想起昨天夜里的恐怖遭遇,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抬头望着天空,感受着吹过田间的微风,如果我能像风一样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虽然一闪而过,但却激发了我的另外一种欲望。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我疯狂地在村落间跑来跑去,不停地推开各种院子的大门,最后终于被我找到了一辆款式老旧的摩托车,虽然看上去没有东明的车那么大,也没有那么威武,不过还好,就算我看不出是什么种类,但看上去也还算精致。
这辆摩托车是那种双脚可以踩在踏板上的那种,小巧而灵活。
我一屁股坐在上面,仔细地摆弄着握把和中间的各种操作按钮,好歹上过几天学的我,还算能够看懂这几个粗浅的英文单词。
只是车子却并没有我想的那样顺利发动,可车钥匙明明就在上面插着,拧动车钥匙,仪表盘上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是不是没油了?
我不明白。
在几次反复的尝试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发动这车子是要捏住刹车把手的。
而车子发动后的清脆轰鸣则突然让我心潮澎湃,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了心头。
直到我转动油门,车子径直撞在了大门口的墙壁上,才让我又一次冷静了下来。
不过事情发展得还算顺利,在这一次次的失败中,我慢慢地掌握了一些窍门,也开始能够顺利地驾驶的。
其实除了速度快一些之外,和自行车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直到月亮取代了太阳的位置时,我才终于能够熟练的驾驶了。
这一天可没少折腾衣服,摔得脏兮兮的,可痛归痛,但这个晚上至少我没有再睡在野外。
昨天夜里睡的那间房子的二楼位置有一张干净的双人床,睡前我还花了一段时间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房间主人的所有物品。
这一晚还算令我满意,可怕的影子没有找上门来,虽然我仍然心有余悸地开着灯睡了整晚。
起床的时候大约是中午,阳光照在床边的木头板凳上,反射到我的脸,我可能是太累了,已经忘记了时间,本想早一点出发的,算了。
收拾好行装后,我又上路了,脚上的伤几乎完全愈合了,除了肩膀还有些酸,身体的其他部分还都说得过去。
我在发现机车的那个院子里又找到了两桶汽油作为备用,屋主人在院中晾晒衣服的绳子也派上了用场,一条毯子被我绑在了车的后座上,顺便换了身极具乡土气息的粗布衣衫,又装了一麻袋的随身用品和食物。
骑着这辆摩托车,我便上路了,好歹也算是在孤独的旅行中有了同伴的感觉。
路上,公路两旁依然随处可见停滞在原地的车辆,汽车、摩托,各种品牌,各种样式,我穿行在他们当中,想象着当时那些人在想些什么,他们要去往什么地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否也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畅快?
随着摩托车向前飞速行驶,我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变得一片空白,眼中只有前方的道路延伸向远方。
除了轰鸣声,我也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没有鸟鸣,也没有风声,好安静啊!
有一段时间,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某个真空的漩涡吸了进去,不能控制,却又永远滑不到最底部。
持续许久之后,又感觉自己已经睡着了,进入了昏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