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已经能看到记忆中童年生活的那座大山,还有周围那无限延伸的林场。
如果不是凭着这点模糊的记忆,在地图上反复寻找,而后又恰巧凭撞大运的手段找到了目的地,可能我压根这一辈子也回不来这个地方了。
而这一路上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几次我都差点儿丢了性命。
我说的是真的丢了性命的那种。
其实在中国,大部分人都知道,出了山海关往北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北方,而像北京那种地方,只能算是华北地区,或者干脆只能算是中原地区。
只有南方人才会说,那里也算真正的北方。
没办法,在中国这么大的国家,冬天有没有暖气,就区分了南方和北方的地域差别。
本来离开北京后一路还算顺利,我驾驶的这辆高档吉普车一开始还算蒸汽,车载导航很轻松地就给我规划出了路线,但上路没多久便奇怪地失去了路线指引。
我猜测是卫星运行的问题,毕竟这个没有人的世界,那些玩意还能不能用也要另说。
可临时又找不到能用的地图,没有办法,我只能用了最笨的方法,找了一张街边私下的广告,把车载导航中的地图花了两个多小时手绘在了这张纸上,并明确地标注了行驶的道路名称与明显标志。
如果这辆车中途出了问题,我还有这张地图做保障。
出北京上高速没多久便进了河北省,过唐山转秦皇岛,算是由河北进了辽宁。
路上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高速公路上路面情况良好,虽说雪天没有人清雪,高速也没有封路,但好歹只有我一辆车,也不用考虑那些安全问题。
现在对我来说,有的是比车祸更严重的事情能取走我的性命。
路上偶尔下过几次雪,好在风不大,虽然气温骤降,但还未能影响到我的身体状况。
在距离秦皇岛还有100公里左右的时候,我甚至还从一辆路边车辆里搜刮到了弹弓和一包弹丸,以及十几包风干牛肉,这些东西差点没把我笑晕过去。
借着这支弹弓,我在绥中县的那个碗上打了些野味给自己,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了满足这张嘴而杀生。
料理动物尸体这件事起初我并没有什么自信,可后来发现,自己却做得远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除了烤熟的野鸡,我还把多余的烤红薯也一并带上了车。
可就在我兴致勃勃的刚一进锦州的时候,那个晚上还是出事了。
本想故伎重施给自己弄点野味的我,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公园里,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事件。
一群只有人类一半高矮的类人型生物包围并袭击了我。
事后,在记录的本子上,我称他们为半身人。
而最令我感到恐惧的是,这些半身人会说话,有智慧,懂得使用工具和器械,只是他们的语言,我压根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个傍晚,可能是由于我升起了火堆,才招惹了这群不速之客。
本以为在野外停靠升起火堆可以避免野兽的袭击,但我却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些东西会出现在黑暗中。
由于之前的种种经历,我大概推断出了一个还未确定的定律,就是说城市越大,地形越复杂,便越是会可能出现那些思维中难以想象的怪物。
而野外虽然生存条件简陋,但却相对安全得多。
这并不是说野外就没有危险存在,而是几率和危险程度都要降低了很多。
所以我没有太多的停留在途经的城市或小城镇,而是选择更多的在城外的公路上埋伏过野,而这一次遇到他们,也是因为自己低估了周围的情况。
回头再说那些半身人,虽说他们看起来很矮小,但与先前那些所谓的怪物不同的是,他们是有智慧的,懂得思考,并且相互之间就如同人类一样,是可以靠语言交流来沟通的,也有着非常默契的团队合作,这一点让我应付他们时感到非常棘手。
和那些家伙硬碰硬确实是我当时一个非常不明智的举动,然而过程有多么惊心动魄,我是一点都不想去回忆了。
就说那腹部连中两刀,肠子都出来了的结果,大家恐怕已经可想而知。
要不是后来刚巧躲到了一家医院摆脱了他们,又下狠心自己给自己做了缝合手术,对着镜子硬生生把肠子塞回自己的肚子里,可能那天也就是我旅程的终点了。
当然,如果那种手法姑且也能称得上手术的话,不过好歹我也算是又兼并了一项新技能,虽说手艺可能还比不上某些娴熟的兽医,但至少我这一开张就是拿大活人做的实验。
而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些半身人为什么追到医院门口之后就再也不愿向前移步了?
尽管如此,我仍旧不愿再遇到这些眼睛里带着无限恶毒的小矮子们。
我说的是实话,再后面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件发生,除了一次加油站无故爆炸,一次夜里听到有人在远处大声叫喊却听不清内容,还有两次随身物品无故丢失之外,就没有什么好记录的了。
至少我在本子上只记录到此。
本以为小时候爷爷带我去过的那座县城和后来我移居的地方,在地图上应该叫五常市,但事实证明,还是我错了。
五常市距离那座高山还有很远,而且压根就不是我童年里的那座县城,而那座县城现在看来仍旧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小到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查到,地图上也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错走了一段冤枉路,在多开了将近300公里的路程之后,我才终于算是到达了终点,虽说艰辛,但也让人惊喜。
眼前的这座大山就是大秃顶子山,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其实小的时候,爷爷就跟我说起这座山的名字,我一直坚信那是他胡编的名字,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地图上搜索的时候,却真的发现了这个地方,我这才知道,这里是东三省最高的山峰。
大秃顶子山是满宇的谐音,意思是主峰,远远看去,它就像个大馒头一样扣在云雾之中,而那些云雾就好像笼屉里的水蒸气。
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没有树木,只有低矮的花草和植被,冬天白雪覆盖,非常的美,而山下则被大片的林场包围着,这里便是我童年的乐园,而如今回到这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我有点儿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一直都是被白雪覆盖着的,也许是从出关以后,又或许是从北京那夜的大雪开始就没有停过,总之这一路上路面湿滑,车程艰难,大雪时而飘落,时而阳光出现,但总体来说,寒冷取代了所有一切的好天气,气温从接近零度骤降到了零下二三十度,总算是来到山脚下的时候,车子终于还是抛锚了,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不管怎么说,进山之后的路也用不到它了。
眼前看,我最需要的则是保暖的冬装。
真没想到在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让我这个纯粹的北方人也变得这么怕冷,想来也是让人惭愧。
不过,如果有人问起东北人怕不怕冷,我一定会告诉他怕,比谁都怕,不然发明暖气那玩意干嘛?
可现在,又有谁能来问我这个愚蠢的问题呢?
最后一次,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抬头看看手表的指针,刚好是上午 11点。
如果够幸运的话,在天黑来临之前,我还可以回到这个地方,而镇子上应该还可以找到能动的汽车,那么回城或者选择留在镇上过夜,就要看当时的情况再决定。
下车徒步行进了20分钟便进了镇子。
这次回来也真的是他妈的开了眼界,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平潭的柏油马路取代了先前的土路,镇上的建筑也从一水的平房大院和小二楼变成了三四层的砖房,甚至还有带绿化的小区。
而曾经记忆中的影子,恐怕是一点都找不到了。
其实看眼前,我根本不能确定这就是当初我回忆中的那个阵子。
我在镇上徘徊了很久,一是为了找些御寒的衣服,好让我能为靳山有个充足的准备二是想顺便解决一下肚子乱叫的问题三就是能尽量多地找到和过去有关的一些线索,至少能让我知道该从哪里走才能找到山里那座小村庄。
可我却不能确定那里还存不存在,这里的生活习惯看样子还都和过去一个德行。
气候的原因导致商店的关门时间仍旧很早,看来这个诅咒降临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所有的门面房的大门都是锁着的,于是我在路边找来铁锹扛在肩上,一家家地砸开店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见到吃的先是拿出来闻一闻,只要是还能吃的,就不管是什么,都尽量往嘴里塞,嘴里实在塞不进了,就往口袋里塞。
而由于东北的天气和当地人的饮食习惯,很多腌制的肉类都是可以长期储存和食用的,这也为我后来的旅程攒下了一大笔资源。
我本想找些当地人的衣服,比如什么翻毛大衣和皮帽子之类的东西,但始终都没有找到,只是在某家工厂的传达室找到了一顶狐皮帽子和一条羊绒围巾,其他则一无所获。
镇子上像样的服装店只有一两家,冬季的衣服也都是那些常见的长款羽绒服,看来没什么可挑剔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看着镜中这身打扮的自己,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父亲。
其实我已经忘了他的模样,也早就忘了他的声音。
想到这里,我眼睛有些湿润,细算起来,真的很多年没见过它了,就连那点仅存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那可怜的父亲,只能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吧,离开那处工厂的传达室之前,我在屋里烧了一整壶开水,顺便带走了传达室的保温壶和窗台上挂着的超大号强光手电。
看来这工厂应该也是为林场所服务的,这里的人进山应该是家常便饭。
就在我离开这里,打算规划路线开始进山的时候,远远的似乎听见几声狗的叫声,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而那叫声在我仔细去听的同时便又消失不见了。
我没去理会,找准路线,准备进山徒步离开镇子。
顺着唯一的一条路,我向着最近的一处林场走去。
很显然,从镇子到林场,在穿过林场往东边的山上走去,也只有这一条路。
虽然我可以选择工厂里搁置在厂房内的拖拉机或叉车来代步,但我更想把时间花在欣赏周围的景色上,而不是用来捣鼓那些动了很久的柴油和铁疙瘩。
仔细看去,这阵子多少还有些从前的影子。
主路绵延的方向与大山的平行角度,还有日上三竿后太阳将大山的影子投射在路中央的倒影,这些都还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