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已经能够看到记忆中童年生活的那座大山,还有周围那无限延伸的林场。
也许是因为诅咒降临了太久,外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太过陈旧,这座小镇子看起来已经非常的破败不堪了。
路两旁堆满了积雪和狂风肆虐后的垃圾,所有建筑的玻璃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墙壁和地面的裂痕看起来触目惊心,而一阵风吹过,街上飘过的废旧塑料瓶更是让人觉得有种不安和恶心的感觉。
我干脆连头都没有回就离开了这个地方,换了一身扛冻的衣服后,走起路来也觉得舒服多了。
我肩头扛着背包和行李,手里捧着微微有些发烫的水壶。
离开镇子,穿过密林,渐渐地行至了大山的脚下,而抬头便是可见的云层,我撕了一块风干牛肉塞进口袋里,开始徒步攀登这座高山。
大秃顶子山其实并不难爬,由于坡度较为平缓,我没费什么力气便上到了半山腰。
从这里望下去,阵子依稀可见,但只是些零丁的黑点而已,周围仍旧布满密林,而走出密林后,才能看到平坦的山巅,现在我距离那里垂直距离至少还有八九百米。
一口气登了这么高,稍微觉得有些疲劳和缺氧的感觉。
我坐在一棵大树下,不停地喘着粗气,鼻尖和下巴已经结了冰,嘴角上的胡须还有眉毛和睫毛上也都凝上了一层霜,但我的内心却是滚烫的,端着水壶盖,刚要把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的时候,突然头顶松树上的积雪瞬间塌落了下来,我机警的一个翻身扑倒在雪地里,才没让那厚厚的积雪把我埋在下面。
我抬头好奇地看着为什么积雪会自己落下,可这时却感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隆隆的震动声,由于山里非常寂静,声音才可以传到更远的地方,难不成这树顶落下的积雪正是因为某种传声造成的震动才会落下来?
想到这里,我这才意识到,周围的大树都开始哗哗地落下树帽子上的积雪,而随着积雪的落下,确实有一股力量在有节奏地发出隆隆的震动,紧接着,那震动似乎清晰起来,变成了某种连贯的响声,而这响声仍旧在一点点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靠近,直到我猛地一回身,眼见着大约三四百米外的位置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向着我的方向靠近,并且速度非常惊人。
也许是对于突发事件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的条件反射迫使我做出本能反应,迅速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了望远镜,而镜中的画面则让我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
我眼见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正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对着我的位置猛冲过来,而当我放下望远镜,拎起背包开始逃命的时候,那家伙离我也只有不到150米的距离了。
这么厚的积雪,还是在半山腰,我奔跑的速度明显不可能快过一只熊,而且是体型如此巨大的一只熊啊!
这他妈要是让他抓到,还不得把我肠子都掏出来,再想找地方缝回去可就难了。
妈的,想这些也没用,只能拼了命地跑了。
我在雪地里狂奔着,而身后一直锲而不舍的棕熊也踩着我的脚印不停地猛追上来。
跑了大约3分钟,我实在有点跑不动了,干脆扔了行李,连帽子都扔在了地上,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继续跑着,连回头看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一个劲地不停往前跑。
可身后那股死神般的亲密接触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我已经能够清楚地闻到动物身上发出的味道,也能够清晰地听到那家伙发出的嘶吼声了。
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
我心里嘀咕着。
最后一次回头看的时候,那只棕熊已经扑到了我的身后,他嘴里的唾液甩到了我的肩膀,我原以为下一秒就要被咬断喉咙的时候,却脚下一滑,从半山腰上翻了下去。
我的脸、头顶、后腰和大腿的很多地方都撞到了山路上突出的岩石。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已经断掉了,自己的脚腕已经朝向了反方向。
随着嘴里的鲜血不停地喷出来,眼前已经模糊不清,意识开始消失,外加不停地以极快的速度翻滚。
在山上,我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自己坠下了山崖。
我死了。
哔哩的一声长鸣,是车子的喇叭在不停地叫。
黑暗中,我被着烦躁的声音惊醒,猛地睁开眼睛,一口冷空气猛地吸进肺里。
我抬头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自己坐在车里,而刚刚只是把头砸在了方向盘上。
可怎么会呢?
难不成?
难不成刚才的一切,那过去的几个小时都只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而我始终都睡在车里,没有离开过,难不成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就连那熊。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上午 11点 整,车上的 CD 音乐还在放着,90年代英文金曲那张专辑,身旁的背包还在,看样子真的是一场梦而已。
不过也幸好是一场梦而已啊!
我突然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只熊,意识告诉我,那些画面都是梦境。
可为什么我的手指还在颤抖?
为什么我身上还在一阵阵地觉得疼痛?
为什么这感觉如此真实?
难道这鬼地方大白天的就开始疯狂起来了吗?
可无论如何,我还是下了车子,徒步进了阵子。
迎着呼啸而来的寒风,我拉了拉衣服的领子,使劲把背包的袋子扣紧,脑海中计划着进阵子之后该做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梦里的一切还在我脑中不停地重复着,而那些画面正在一步步地驱使着我向前迈出脚步。
似乎这一切我都曾经经历过一次,每迈出一步都有着一种重复出现的既视感。
而当我走到镇上的时候,心里开始发慌了,和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小镇的样子破败不堪,所有的门面房都紧锁大门到处都是垃圾和肮脏不堪的积雪,而我则熟练地在电线杆后面的墙角里抄起了那把似曾相识的铁锹,好像原本就知道他在那。
而这一次,我没有一一砸开那些店铺的门,而只是选择性地砸开了两家。
准确地找到了堆放在角落里满满的几箱子腊肉和干肉,也找到了足够厚实的冬装,而最后则来到了那家工厂的传达室,熟练地烧了热水,拿了壶皮帽子和强光手电,带着水壶离开了那里。
我开始怀疑,刚才所看到的一切真的都是梦吗?
可如果是梦的话,那为什么这些梦中的内容都和现实对照的不差一丝一毫呢?
难不成我突然学会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绝对没有,这个可能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又一层设定?
可为什么之前没有遇到过相同的经历呢?
我一边向着林场的方向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着电线杆之间悬挂的高压线上站着几只黑漆漆的乌鸦,正用他们那黑洞一般的眼睛凝视着我,而这一瞬间的画面却是刚才在梦中完全没有留下一丝印象的。
而就在那乌鸦们凝视着我的同时,我似乎又听到了几声狗的叫声,而当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却消失了。
转回头来的瞬间,那几只乌鸦也同样消失了,随着一步步的走进大山的深处,之前内心中恐惧的画面总是在某一个瞬间出现在眼前。
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我手扶着大树,觉得有些耳鸣眩晕,而这一次我没有坐下来休息,只是想更快地爬到山顶去,好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之前我和爷爷生活的村子。
又向上攀登了三四百米,我几乎快要耗尽了自己的体力,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坐下来吃点东西,喝点热水,补充体力。
可我知道,只要我停下来,便有可能再也走不动了。
没办法,我只能咬着牙继续向上走。
而就在我刚刚踏出密林,来到一处宽阔的缓坡边缘时,不远处的几声吼叫乐住了我的脚步,我全身一紧,冷汗顺着后脖梗就冒了出来。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20多年以前就在这片地方,我就是听着这种声音每晚在爷爷身边入睡的,那时我从没觉得害怕,而现在,我却万万不想遇到他们。
这叫声是狼,是狼群!
狼是群居动物,是不会单独行动的。
随着头狼的一声吼叫过后,紧接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狼嚎也传了过来,这阵阵的吼叫声听起来离我并不是很远,虽然我听不懂他们的意思,可预感告诉我,他们对话的中心主题应该就是我他们眼中的这顿午餐。
这一次,我没有跑,在确认过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之后,我俯下身子,悄悄地趴在地上,把自己深深地埋进雪里,只露出了一顶纯白色的狐皮帽子和一双眼睛,静静地在寒冷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这绝对不是梦,这是真实的恐惧,活生生的恐惧。
我面对的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怪物,而是些会吃人的畜生。
要是换做小时候,爷爷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可如今他不在,我却仍旧流淌着猎人的血液。
绝对不能输给这些畜生,冷静点,想想该怎么办?
渐渐地,我看到远处的密林中,一群黑压压的东西正在徘徊着走出密林。
他们先是集结在一起,而后便跟随着头狼,以包围的队形慢慢向着我所在的位置靠近。
看来他们已经觉察到我刚刚突然凭空消失了,而气味却还留在这个地方没有散去。
他们正是凭着雪地中那仅存的一丝气味,搜索着我的位置。
我就像鬼子大扫荡之下的土八路,藏在草坑里,偷窥着敌人们的动向。
狼群越来越近了,我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不断地加速。
怎么办?
这样下去,我根本逃不掉的!
想来想去,我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情急之下,我在雪地里横着朝来时的方向慢慢滚了下去,一点点的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这些畜生的视线之内。
而当我还在拼命地想脱离他们的搜索范围时,不知道为什么,那头狼突然发出了一阵惊悚的嚎叫声。
我心头一震,以为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这时却发现跟在头狼身后的狼群正在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向着林子深处跑去。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惊吓,他们跑得非常快,明显已经放弃了搜索我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