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悄悄靠近他身边,发现他正闭着双眼面对着烤箱,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还拿着一只老旧的卡袋随身听,正在陶醉时一下就泄了气,回身轻轻地把顺手藏在背后的厨刀放回案板上,然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Delake 猛地睁开眼睛,见我正揣着手站在面前盯着他上下乱看,他显得有些尴尬,忙摘下耳机扔到一边说道哦,天呐,你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你升天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呢!
快来看看我们有什么?
这是烤鸡,呃,还有这个香肠,熏猪肉,哦对了,还有羊腿,今天晚上我们可要好好的饱餐一顿!
不过还要等一下,这烤箱里还有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火鸡,直到你饿了很多天了,以后吃这种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过没想到你还有一间这样的厨房,简直太让我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的手艺竟然。
不瞒你说,我这几年都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因为我根本不会做什么像样的东西。
瞧你说的,呃,做饭算什么本事啊,你倒是更让我刮目相看呐!
一个人跨过大海来到这么个地方,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早上见到你时,原以为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可现在再看,你也只不过是个孩子,你有25岁或者更年轻些吧?
你说的哪的话呀?
我已经30出头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按照死去的那天来计算自己的年龄,也许我们亚洲人比较瘦小,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吧。
嗯,确实是这样,在我活着的时候也认识几个亚洲人,他们都个子很小,不过像你这样体格健壮的还真是少见,我敢打赌,你一定经历了很多。
确实经历了很多,当初的我其实,唉,不说也罢,算了,既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就不要提起啦。
不过你这奇怪的组合倒是让我非常感兴趣。
一个中国人带着一只英国狗,还背着一支德国佬的枪,外加一身美国佬的装备,诶,简直是稀奇。
怎么这是只英国狗?
我低头看了看身边摇着尾巴的凯撒。
是啊,这是只边境牧羊犬,原产苏格兰边境地区,是颗粒牧羊犬的一种,难道你不知道啊?
好吧,以后再慢慢说你们的故事。
无论如何,这只狗算是回家了,你呢?
也同样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什么都不用客气。
几分钟后,他端着刚出锅的火机站在桌边,又殷勤地亲手为我系上白色的餐巾在胸前,一副典型服务生的模样,让我这个服务生出身的社会底层全身一阵尴尬。
看着他倒满了两个人杯中的红酒,又拉了把靠背椅坐在我旁边,我突然问道难不成咱们就这样吃就算了?
不想说点什么吗?
呃,要说说点什么的话呢?
确实是该说点什么。
呃好吧,那就由你开始吧。
Delayca 一边晃着红酒瓶中的沉淀物一边说道。
那不如就从这个厨房开始说起吧,可以吗?
当然,不过厨房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是一个样子?
怎么可能啊,就你这间厨房来看,简直堪称奢侈的贵族生活了,至少我转遍了半个地球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厨房,难不成你是什么皇亲国戚之类的?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不过说起这厨房,也有一段故事,这里其实是这座庄园的主人自己亲手设计的。
你也看到了,这片地方相当的大,除了这栋楼,后面还有果园和草场。
过去啊,这里有很多人,厨师,伙计,管家,女佣,在算上那些帮工,当然还有这房子的主人,加在一起大概住着30多人。
德雷克喝了口红酒,接着说道这庄园的主人呢,是一位地位显赫的厨师,因为负责宫廷里皇室的用餐供给,所以便能够出入于上流社会。
他很有钱,人也很和善,非常有修养,喜欢艺术,尤其是绘画,小提琴拉得也很不错。
值得一提的是,那主人的太太非常漂亮,为人也很真诚,认识他们的人都很尊敬这对夫妻。
那照你说的,你应该是这家里帮忙做饭的厨师了。
真奇怪啊,这家主人是厨师,还要雇佣别的厨师来给自己做饭,真是难以理解。
你听我说,并不是那样。
他家的女主人身体一直不是很好,非常孱弱。
于是她的丈夫总是想尽办法为她做些最最上乘的料理,希望能让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但毕竟家里还有很多人需要吃饭,总不能都让主人来做呀!
再后来,那女主人的身体依旧是每况愈下,这成了庄园主最烦恼的事。
他茶不思饭不想,花了很多钱找医生,却始终不理想,那为什么不去住院?
住在家里不是很不方便吗?
话是这么说啊,原因是后来一个突然的日子,女主人对她的丈夫说自己怀孕了,她知道自己早已病入膏肓,也不想再做过多的挣扎,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人世,至少还能留下孩子陪伴在丈夫的身边,就算死也心满意足了。
这这简直太悲剧了,为什么好人总是好吧,请你继续说下去。
男主人听到这里便失声痛哭起来,他不想听自己的妻子再说这样的傻话,于是每天更加努力地去照顾妻子的生活,同时也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让妻子的身体能够一天天好起来。
但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们的意愿去发展,就在孩子出生的那天,女主人没有经受住上天对她的考验,终于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
本应是个喜讯,却变成了噩耗,庄园上下沉浸在一片哀悼声中。
这个绝望的消息几乎让庄园的这位主人放弃了活着的念头。
说到这里的雷可却突然停了下来,晃动着酒杯的手也停下了。
我抬头看着他,只见他时常挂在脸上的微笑也同时消失了。
他板着脸,凝视着酒杯中依旧晃动着的红酒,顿时一股凝重的气氛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片刻之后,德雷克似乎缓和了情绪,便又开始继续他的故事。
那孩子出生后不久,这位地位显赫的庄园主便辞去了皇家宫廷料理厨师的职位,一个人整天躲在家里,每天靠着酗酒度日,根本没有去理会孩子的生活。
好在那些忠实的仆人还是一如往常照顾着主人和孩子的生活。
可没过多久,这位庄园主竟然离家出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一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能当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或者是到过哪里。
直到某个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病房中,而身边却空无一人。
话到这里,delay 可有些哽咽了。
我叹了口气,搓着手默默地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间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我的沉默。
那是餐刀碰撞盘子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眼前的 dlake 正满脸笑容地为我切着一片片的熏猪肉,他情绪变得可真快啊,不过这也让我松了口气。
好了,换个话题吧,我不太喜欢这种沉重的回忆,简直让人透不过气啊!
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呢?
后悔?
后悔什么?
好吧,如果说后悔的话,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听他的嘱托去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我连孩子长什么样都没有去看过,可真是个混蛋。
是我辜负了他的心意,他只是想在有生之年为我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同时留下我们爱情的结晶作为他生命的延续。
可我却没有接受他用生命作为代价给我留下的一切,在我有生的几十年里,能有过这样一位妻子,是我的骄傲,是我最大的幸运。
虽然现在我已经死了,可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见到他,就在天堂,我相信一定会的。
等等,既然你这么说,那为什么没有去寻找通往天堂的办法?
你不是说最终的归宿在那里吗?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罪孽,那这3年多的时间里,你本应该做些什么的?
难道你不想到天堂再见到你妻子吗?
当然不是,只是是我不敢,我怕我再见到他时,不知该怎么去解释。
我如此对待自己的生命,怎么解释我对孩子犯下的罪过?
怎么解释自己逃避所有的一切?
他最爱的两个人都亲手葬送在我的手里,我不敢面对他,于是我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徘徊在这片地方,徘徊在回忆和愧疚当中,永远也走不出去。
空气又一次变得沉默了,甚至凝固在了冰点,我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眼前的场景,如果换做三年前的我,也许会选择同样的结果,但现在我并不赞同这种自暴自弃的做法,于是吼道废人,你还想一错再错到什么时候?
我的话让德雷克先生突然愣住了,我提高了声音又说道我说你还想一错再错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妻子愿意在另一个世界每天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吗?
难道你觉得他会怪罪你,怨恨你吗?
难道他不想再和你团聚吗?
你果然是个混蛋,简直太自私了,你只知道为自己想。
好吧,算我看错你了,我不想和一个孬种生活在一起,即使你这么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可你却什么都没有做,三年的时间耗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喝酒度日,白痴,我要走了,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晚餐,再见!
说着我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内心中一股无法按捺的冲动捶打着我,我真想狠狠地揍着混蛋一顿,但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本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朋友,一处可以牺牲的场所,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恨透了这里的一切,恨透了这个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简直糟糕透了!
等等等,那个我们一起,一起去找通往天堂的办法吧!
怎么样,带上我一起吧!
就这样,你和我,咱们一起,哦,不,还有凯撒,怎么样?
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德雷克在背后的话语又一次拉住了我。
我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作声,愣了片刻,还是决定离开。
我知道,呃,这让你很为难,我确实没有用,不过我这三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我研究了很多方法,呃,不然的话,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好吧,我也想赎罪,我也想挽回我做过的一切,我更想更想再见到他。
你明白吗?
你能明白吗?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