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delay 可俨然已经泣不成声。
我能听见她双膝重重跪在地上的声音,能听见她抽噎着把刀叉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但我依旧没有回头,狠狠地咬着牙想尽量控制情绪,可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地落在了地上。
我最终还是没有走,两个人重新坐在厨房的餐桌上,共进了第一顿晚餐。
席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交流也没有过。
尴尬的一个多小时里,只有刀叉敲打餐盘的清脆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饭后,我随手拿了一楼走廊边扔着的两本书,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倒在床上,脑子里重复着今晚听到的可怕故事,心情始终还是很沉重。
凯撒趴在床边,偶尔抬起眼睛看看我,似乎知道这个时候不太适合打扰我,便默默地抱着那根我从餐桌上拿过来的骨头,憨憨地睡去了。
而我在恍然大悟这间屋里都是英文书,而我又并不精通英文之后,便更是一肚子郁闷,干脆揣着手,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想说话,不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做。
我住的这间卧室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其他的可供娱乐和消磨时间的东西。
我花了些时间翻遍了屋子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可除了那些覆盖着厚厚尘土的英文书,竟然连一副国际象棋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早知道这么无聊,就应该找那酒鬼借来那只卡袋的随身听,也好打发着漫漫长夜,现在想起来,真的怀念在莫斯科时听到的那些黑胶唱片,可惜没法随身携带,简直可惜呀。
由于时差的调整,我早就习惯了夜里保持清醒。
虽说眼下这个地方看起来是既舒适又安全,可我躺在这极其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始终还是睡不着。
心里反复琢磨着那酒鬼嘴里说的关于炼狱的事,想得自己汗毛孔都膨胀了,直出冷汗。
赎罪?
总该有个人出来审判我吧?
这样子虚乌有的猜测就让事情成立的话,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可想来想去,如果自己已经死了,那做什么还有意义吗?
似乎这样看,delay 可选择的这种耗在此地的方式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抬头看看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雾气似乎又逐渐笼罩起来。
我翻身起来坐在床边,抄起床头戳在地上的步枪,拉开床头的抽屉,拿了块手帕,一边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边机械地拭擦着手中的步枪,如同在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分。
伤痕累累的感觉让我的心情难以平复。
背后的门外传来了一声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虽然很微弱,但在这极度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回身去看,房门是关着的,听声音似乎是对面的房门被人关上发出的声音,又或者是隔壁,总之应该离得很近。
难不成是那酒鬼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二楼瞎转悠?
也许是酒又喝光了吧,我一边想着这是他家的房子,到二楼来找酒也是情有可原的,可着脚步却已经来到了门口儿。
角落里的凯撒也被我惊醒了,他抬着头与我四目相对,尾巴摇动着打在地毯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在嘴唇上竖起食指让他安静下来,他便低头继续趴在地上,但眼睛始终向上瞟着我的方向。
我用极小的声音转动着房门的把手,轻轻地打开房门,探出头去。
二楼的走廊里依旧开着灯,但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我压低了声音问道德雷克,德雷克,是你吗?
你还没睡吗?
这种心情我自己也说不清,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算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给予我的一切抱负。
然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可疑的同类说什么,我这心里的防御心态仍旧是无法轻易就关闭的,只要稍微有些不对劲的感觉,我便会浑身发毛,一阵阵的不自在,现在也不例外。
喊过几声之后,走廊里仍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我,我嘴上仍旧叫着德雷克的名字,人却已经提着步枪走出了卧室。
二楼两侧的房间布局和一楼相同,卧室一侧有两间,房门对面只有一间,看上去应该是个大房间,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楼梯口的另一侧也同样是三间,房门两间并排,对面的单间则是之前我去过的卧室,里面非常大,简约中透着某种奢华。
我轻轻地带上卧室的门,来到斜对面的房门前,用手敲了敲,又趴在门上用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于是我试着用手去转动房门把手,可说什么也拧不动,似乎这门是从里面反锁住了。
奇怪,那个酒鬼明明告诉我这里的房间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可为什么紧邻我卧室的地方还要刻意锁起来?
难道这里面?
而当我正在揣测着其中缘由的时候,背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铛啷好像是某种玻璃器皿相互碰撞发出的敲击声。
我猛地回转身,屏住呼吸仔细地听,当啷又是一声在这昏暗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
当啷紧接着又是第三声,听起来就好像勺子在磕碰碗边的声音。
在这转回身的一瞬间,我吓得几乎两条腿都已经开始打颤,而这连贯有节奏的敲击声却并不是令我恐惧的原因。
我看着眼前那空空如也的墙壁,突然意识到,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那张女人的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突然消失了,而墙壁上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因为曾经悬挂过画框之类的物体而留下的灰尘的痕迹,似乎那里根本就从没有出现过那样的一幅画像。
当啷,又是一声脆响,我心头一颤呐!
全身的鸡皮疙瘩猛地就冒了出来,脚趾在不停地来回搓动着,心中好像万只蚂蚁在爬动。
我知道自己在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去转动对面卧室隔壁的房门,而脑中却又在幻想着,当自己迈出脚步的一刹那,背后的大房间门会突然打开,而里面不知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画面。
想到这些,我的全身几乎都开始发麻了,嗓子里一阵发酸,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
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之后,我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可令我不可思议的是,当我伸出手去转动卧室隔壁的房门时,也同样是从里面繁琐住了,这让我内心的恐惧又瞬间放大了几倍。
明明上午这房门还是开着的,我没见德雷克上过二楼,他又是什么时候把这房门锁上的呢?
而这从里面繁琐的感觉更是让我全身发毛,瞬间便把手从那门把手上移开,好像触电一样。
我继续尝试着用手推了推门,又晃了晃,一边急躁地喊着那酒鬼的名字 Delayk,德莉克,请回答我,你是不是在里面?
是的话请不要开这种玩笑,请把门打开,delake,你到底在不在?
可无论我如何用力试图打开房门都是徒劳的。
门依旧紧闭着,而当我打算放弃向后退了两步的同时,耳朵却听到楼下发出类似刚才听到的那种玻璃碰撞声。
这次我想都没有多想,大踏步走向了楼梯,但尽量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夜里有些冷,我只穿了件粗布的衬衣,敞着怀走在楼梯上,而地毯与脚掌之间那奇妙的触感又让我有些不适应。
转过楼梯的转角,来到餐厅,灯依旧亮着,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德雷克正趴在餐桌上,已经酣然入睡了。
看样子他从晚饭后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地上扔着几只空荡荡的红酒瓶,看样子,刚才发出一连串碰撞声的应该仅仅只是这些瓶子。
是我多虑了,也许只是因为太过紧张或者疲劳的缘故,我不想吵醒德雷克的美梦,在确认过他已经醉成一滩烂泥之后,便提着步枪悄悄地出了餐厅,转身上楼梯回了二楼。
可还没等我的脚步在楼梯上落稳,二楼的左侧方向便传来了一阵水流的声音。
那是浴室的方向,没错儿,像是有人正在里面方便。
我仔细地听着,仿佛又听到了林玉的声音。
这越来越不对劲儿了,那不是 Delic,绝对不是!
而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的表情突然就变了一种冷酷且略带狰狞的神色,替代了之前慌张的神情,手中的步枪也从拎在手里变成了端在眼前的警戒姿态。
我端着枪,右手轻轻地拉动枪栓,把子弹推入枪膛里。
后背紧贴着楼梯一侧的墙壁,眼睛透过准星紧紧地盯着浴室的方向,侧身一步步地向楼梯上方蹭着,我把身子压得很低,和爷爷当年追捕雪中的狐狸一般不二。
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发出来的声音,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四周的状况,之后便来到了二楼,一步步向着浴室的门口靠了过去。
让我意想不到却在情理之中的事发生了浴室的门外放着一双女人的拖鞋,这也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这楼里分明就有个女人在活动。
看来楼下那名顶大罪的王八蛋一定瞒了我很多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他妈的死后的世界,我上当了,这一定又是什么骗人的鬼把戏!
想到这里,我的怒火已经撞到了头顶,我再也无法忍受让这些不知所谓的怪事来戏耍我的那种无奈,心中一股无明夜火涌动着,我紧贴着浴室门口的墙壁,把枪口慢慢顺着门框探进了浴室的里面,猛地一下跳到门口,端起枪仔细地打量着浴室里面的状况。
可由于紧张,我几乎没能叫出任何一个字,只是咬着牙,嘴里大口地呼吸着,就连鼻孔都能感觉到在不停地扩张。
可浴室里除了淡淡的水蒸气,却根本空无一人。
我傻站在浴室门口,盯着里面看了许久,不停地用手反复揉着自己的眼睛。
当浴室里的水蒸气逐渐消散之后,我才再次确认了里面确实没有人,而那淋浴喷头的水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停了下来。
我端着步枪的双手不停地晃动着,头顶的汗已已经流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眼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又出现了。
借着浴室内明亮的灯光在地面的水渍上反射出的倒影,我的双眼清楚地看到两只脚印正踩在水里,而那双脚印周围的水却正以飞快的速度流向地漏的方向。
那明明看上去就是个人站在那里,可空气中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那一瞬间,第一个映入我脑中的词汇就是透明人。
因为曾经和这种东西有过一次有惊无险的遭遇,所以便在我脑中植入了这种怪物的印象。
而眼下,我却根本来不及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抬手对着那脚印所在的位置就是一枪,砰的一声枪响过后,不出我所料,子弹打在了后面的窗台石壁上,溅起的灰尘瞬间便被空气中的水蒸气吞噬了,而那双脚印非但没有向后退半步,反而对着我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对脚印在水中行走着,如同圣经中所描述的水上行走的神迹,这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瞬间便把我压制在了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