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德雷克扑倒在我身边的同时,隧道壁的土石里面竟然冒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圆形物体,其实更应该叫圆形生物。
那东西掉在地上后,便开始左右摇摆着移动起来,我忙推开扑向我的 dlake,用手里的光线去照那东西。
太诡异了,手电光锁极的地面上,竟然趴着一只脸盆大小的甲壳类昆虫,而且似乎看起来还有些其他类别的特征。
那东西乍看上去非常像下水道里面爬出来的潮虫,背后是一条条叠加覆盖的甲壳,在手电光下冒着锃光瓦亮的黑色,两只触须摆来摆去的,却看不到眼睛之类的东西。
身体的四周从甲壳的下面露出了一圈细细的虫角,看起来让人既恶心又到胃口。
而当我的手电光照在那东西的身上时,他似乎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马上以极其迅速的动作躲开了手电的光线,消失在了洞内的黑暗中。
但他发出的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则确认了我们之前听到的古怪对话便是由这东西身上发出的。
德雷克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问道什么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跟老子一起跑,这地方咱们待不了多久了,快走!
说着,我扭头就往洞口的深处开始狂奔,脚步踏在隧道内发出巨大的回响,德雷克的大皮靴也同样用力地敲砸着地面,紧跟在我后面。
而在这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紧跟在他的后面,那种无数只戏足掠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让人心中充满了不悦的感觉。
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难道真是小人国的蚂蚁洞吗?
我一边跑着,一边试图和 delay,可说明刚才我看到的情况。
唉,酒鬼,我告诉你的话你可不要害怕。
就在你刚才用耳朵去听的时候,墙里面冒出来一只虫子,一只大虫子,至少比你脑袋还要大。
那东西现在就跟在你后面,我没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
王八犊子,不想死的话就赶快跑吧,别他妈的我就知道掉进虫子洞了,你还说不是躲开,让我跑前点!
德雷克说着,两步便冲到了我的前面。
我回头,手电光一晃,妈呀,那是一只!
只是这一晃而过,我便看到了至少十几只怪虫的身影。
我二话没说,脚下夹紧,拼了命地想冲到那混蛋酒鬼的前面去。
两个人不停地拽着对方的衣服,都试图跑得能够再快一些。
突然,前方的隧道变得急转而上,一个大回转的弯路就在眼前。
我俩拼了命地想跑得再快一点。
德雷克首先冲到了弯道旁,纵身一跳,手脚并用地顺着急转向上的隧道继续往上爬,我则奋力直追地跟在后面,好像一场奥运竞赛一般。
当生死放在眼前的时候,谁他妈还顾得上什么体育精神和身世风度啊?
眼前这位不列颠来的英国绅士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由于慌乱,我俩都没来得及去看着隧道向上延伸的情况,而隧道内的坡度则变得越来越陡,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脚并用是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的。
德雷克冲在前面一阵乱蹬,地上溅起的碎土迷了我的眼睛,可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我嘴里骂着,可碎土却再次落进了我的嘴里,我只好闭着眼睛低下头,手指用尽全力地抠着地面,想快一点爬上去,也根本顾不得上面到底有些什么。
身后的怪虫发出的沙沙声已经到了背后,慌乱中随手塞进口袋里的手电筒偏偏又掉了下去,落在了隧道斜坡下面的平地上,发出噗的一声。
可没想到这一下却成了救命稻草。
我低着头,顺着自己的裤裆往下瞅着,手电光刚好对准来时的方向。
也许是常年生活在地下一片漆黑的土壤中的缘故,那些巨大的多族甲虫竟然相当惧怕这种刺眼的光线,全部都在手电光的逼迫下退了回去,而前面的 DLAKE 也已经爬上去了好远,没办法,只能放弃手电筒,继续朝着高处爬上去。
我俩算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爬上了斜坡的顶端,隧道则再次变得平缓起来,由于坡度的升高,刚刚经过的那一段隧道高度明显低矮了许多,而现在眼前的隧道则又一次变得宽敞了起来。
没了手电光,我是怎样确认到这一点的?
是光!
隧道外照射进来的光线,淡淡的月光和树林间那些无法形容的幽冥奇幻的光源,隧道已然成了洞口,看来我们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而外面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呃妈的,可可他妈吓死我了,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虫子?
那到底你看清没有啊?
废话,没有虫子你跑什么屁话,还不是你拿虫子来吓老子,别学老子说话,别一口一个老子老子的,烦不烦?
不过还真别说,要不是老子拿那些虫子吓你,估摸着我俩打死也爬不上这么高的地方。
你看我这手指,全都磨烂了,指甲也脱落了,看来这人的潜能是真的无限呐!
呃,行了行了,就别吹嘘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功绩了,连屎都快被你吓出来了,以后你要再他娘的拿这些东西吓我,呃,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我呵呵一笑,从脖子上扯下来那条戴了很久的棉布方巾,抖开拿在手里擦了擦手指尖的泥土和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水,十指连心呐,确实很疼,可似乎我早就习惯了这些遭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适应感。
擦过之后又擦了擦汗,把这条早就变得气味古怪的围巾重新戴好,又撕下了一只衬衣的袖子,分成两条全部缠在了手上。
德雷克则在喘了好久之后和我做了类似的事,简单地包扎好流血的手指,等着我发出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我回身趴在隧道向下延伸的方向观察了好久,丢在下面的手电筒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点很不起眼的白色亮点,那些洞壁内钻出来的恶心东西再没有追上来,可谁能保证附近还会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东西?
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我全身一阵抖动,看来德雷克如此惧怕虫子也是有道理的,说不定日后我也会留下同样的阴影。
走吧,看样子是到地面了,我们出去看看。
说罢,我和德雷克一前一后地向着远处亮光的地方走去。
我说啊,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没问题嘛?
那怎么办?
难不成你想回去?
呃,不不不,打死我也不回去。
只是,呃,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呃,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自从离开家之后就没消停过。
你说,咱们以后会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去呢?
以后?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多久以后?
呃,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世界。
你懂我的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我们都会去天堂吗?
可天堂在哪啊?
到底有什么呢?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活一天算一天吧。
其实不瞒你说,这里要比我活着的世界真实得多。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个地方,虽然活得有些刺激过头了,但至少我能靠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我越是强悍,就能活得越久。
相比之下,我活着的那个世界简直无聊透了啊,不,应该说是失望透了。
你的话令我感同身受,无缘无故的,谁又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还不都是遇到了想不开的事情嘛。
其实我倒是觉得死了以后全都想开了,回想活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不过就是那些琐事,比起这个地方啊至少,唉,算了,不说了,都一样。
是啊,都他妈一样。
对了,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真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然还有力气爬上来。
本以为你胳膊上的筋已经被砍断了,呃,你不说我倒忘了呃,现在倒是觉得有些肿痛的感觉。
妈的,刚才那种情形下啊,谁还能顾得上这些呀,总比被那些虫子吃了强。
不过叫你这么一提醒,倒是觉得越来越疼了。
再坚持一下,天就快亮了,我们务必想办法要离开这个地方,天亮以后,这些伤就会自动好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夜光的指针已经快要指向黎明时分。
咱们不打算带上凯萨一起走啦?
如果真的没有希望的话,勉强也是无济于事的,还是想办法活下去要紧。
其实我很想拜托你一件事,只是一直忙到没时间和你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凯撒这样的遭遇,请不要勉强去救我,一个人走就是了,如果有一天你能到天堂的话,请带我转达马莲娜,我一切都好。
屁话别婆婆妈妈的,都跟你说过了,有话自己去说,没这个义务帮你转达。
再说了,从这个地方怎么去天堂,咱们到目前为止根本没个头绪,那块石板只不过是唯一的猜测罢了,在这个世界,死了又会去什么地方?
还是说我们根本就死不了,谁也说不明白。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想太多消极的事,只能让现在更难过。
德雷克轻轻点点头,不再争执。
而当我俩正在交谈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叫声,狗的叫声,是凯撒,他竟然还活着!
这声音就好比亲人的召唤一般,我根本没有迟疑,拼了命地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那亮光照射进来的洞口。
凯撒的叫声持续着,越来越靠近,最后,我和德雷克在一阵疾奔之后,终于冲出了洞口。
树木间透射进来的点点星光与柔和的月光交织成了一片令人无限遐想的美丽画面。
林中到处浮动的绚丽浮光则装点着画面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当我看到眼前这些虚幻的真实背后所呈现的恐怖真相后,却变得愕然了。
等、呃等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德雷克颤抖地自言自语着,而我则干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俩眼前所处的这片地方,与其说是洞口外的树林,倒不如说是巨大的谷底陨石坑一样。
巨大的黑色深坑遍布黑色的焦土瓦砾,四周围到处散布着几米高的洞口,黑压压的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让人看了极度压抑,甚至恶心。
而空气中则弥漫着腐臭的味道,令人更加作呕。
这大坑距离地面至少有十几层楼的高度,或许更高,巨大的面积使得我们目测的高度失去了准确性。
而最最让人压抑的并不是这里的面积和高度,而是周围布满每一个角落的血腥味。
一根根被削成牙签状的树干深深地插在周围的泥土里,毫无规则地散布着。
而那些树干上到处悬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笼子,制作工艺极其简陋,铁笼中则关着一些一些尚存的动物,还有一些动物的尸体或是骸骨。
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动物的尸骨堆,凝结的血渍、干枯的肉块、风化的白骨比比皆是。
即使我活在死后的世界,即使我曾遭遇过无数次生死的抉择,也曾领略过这世界的恐怖,但这一次,眼前的景象仍旧如同锤子一般,狠狠地敲打了一把我的内心,我几乎被震慑住了,完全无法呼吸。
最后还是德雷克搭在我肩膀上的一只大手,才终于把我拉回到清醒的意识中。
这地方太可怕了。
德雷克如是说道。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这才意识到凯撒,凯撒的叫声,而那叫声刚才就是从我俩身边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