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layca 也许并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愕然地坐在船头望着我,两眼露出莫名的委屈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呃,抱歉,我并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
呃,我想,也许那个好吧。
呃,还是算了,我只是不想你看上去太绝望,真的。
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却不想改变自己,不想自己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那种人,所以我也不想看着你这样。
当我没说好了。
我低头望着海平面之下不时犹豫的鱼群,思量着德 lake 刚刚说过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又再次举起枪,一边瞄准一边说道既然能打下海鸟啊,为什么不直接吃掉?
我想,也许会比鸡肉好吃一点。
没办法,我们没有用来生火的东西吃死去的海鸟啊,你会得疟疾的。
而且这条船根本就经不起长时间的漂流,如果再因为加热食物而毁坏船只的话,那我们可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不过我倒是知道,海里的鱼是可以生吃的,有些鱼肉的味道十分鲜美。
刚巧,我在包里还找到了一样东西,你来瞧瞧是什么?
我接过德雷克丢过来的一支牙膏袋状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一股窜鼻的气味瞬间撞到了我的大脑中央,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止住了这种刺激的味道对我鼻腔的侵蚀。
妈的,这是芥末,而且味道极其浓重!
这飞机上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怎么还随身带着芥末?
难道他们是东方人?
德雷克呵呵一笑,看来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不管怎么样,现在距离一场声势浩大的生鱼宴席,就只差那些鱼饵了。
于是我定了定神,转动手枪的装弹轮,扣动撞针,再次举枪,瞄准天空,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事实上,人活一世,无论你有多么怀念曾经发生的事,时间也不会带你回到曾经的日子无论你有多么难以舍弃曾经爱过的人,甚至为之疯狂,无法自拔,但时间仍旧会把你和他拉得越来越远。
一切都在慢慢淡漠,都在消逝,也都在被抚平。
无论你有多么不甘,多不情愿,也改变不了这个永恒。
残酷的现实如同海水冲刷沙滩一般,而你最无能为力的,就是你曾经犯下的错误,永远都没有办法,也没有机会去改变,去做些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回忆折磨你。
曾经发生的事就永远留在那里,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它都永远定格在那一秒,直到你变得苍老破败,失去光泽,慢慢消亡。
我绝对不是个积极向上的人,所以对于曾经发生的事,大多数是抱有遗憾的。
甚至包括我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又离开,也都似乎带了些许的不满。
为什么会有一个我这样的人,出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相反的又格格不入,形同怪胎一般僵硬的活了那么久,死了之后像个笑话。
又有谁记得我高举着左轮手枪,对准天空中翱翔的海鸟,脑中竟回想起这些无聊的对白。
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意义而存在?
还是说我们所有人的存在其实都毫无意义?
这样想会让我觉得心里好过一些吗?
海鸟鸣叫着盘旋在头顶,像是嘲笑又像是看着某种厌恶的东西。
我的手在颤抖,不知道下一秒该瞄向什么地方。
余光中瞥见德雷克正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在对我说你行的,相信自己。
在脑中填充了三秒空白之后,我开了枪,也是唯一的一枪。
大海之上几乎听不到任何传播出去的声音,枪声苍白无力,随之而后是一只海鸟坠入了水中,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呃,看呐,你打中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中的,我就知道我想的一定没错!
快快点划过去把它捞起来,我们今天有饭吃啦!
德雷克兴奋得像个孩子,抄起船桨,拼命地在向海鸟坠落的方向滑过去。
我则托着手中仍旧冒着热气的左轮手枪,看得出了神。
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三秒空白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德雷克正在用船桨拍打水面,试图把那只掉落在水面的海鸟捞起来,而水流则在把疲阀推得团团转。
我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有些好笑,他则显得异常兴奋,嘴里说道快呀,帮把手,把那东西捞上来。
你不是饿了吗?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老德雷克真正的手艺。
快来呀,动起手来干活了!
我摇摇头,会心一笑,拿起船桨忙乎着,可心里还在介意刚才的那种异样的感觉。
收拾动物内脏这件事我就不是很在行了,虽然一个人漂泊了这么久,却从没有过过一篇茹毛饮血的日子。
这几年走下来,我几乎是宁可饿肚子几天,也不会去尝试那种野炊的乐趣。
虽说记忆中有过那么几次,可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也许是还没逼到那个地步,德雷克先是粗略地拔去了海鸟的毛,然后是把那东西开膛破肚,清理内脏,血和内脏全部丢到了一只超大的塑料袋中。
他一边利落地收拾,一边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用来当做鱼饵的,这海里的鱼要说钓起来也是要费些力气的。
不过这血可不能随便丢到海里去,万一把鲨鱼引来,那可就真的遭殃了。
而且说起鲨鱼的肉,我可不觉得好吃。
呃,等着瞧吧,钓鱼这件事我也是相当在行的。
我突然想问一件事,不过也许你很难明白我的意思。
啊?
什么事突然这么奇怪?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问些奇怪的问题,说说看。
那个,刚才为什么你会说你一定知道我会打中,而且你好像还说和你想的一样。
这句话我很难理解你的意思,能不能说说你的解释?
德雷克继续收拾着手里的工作,时不时抬头笑笑,又看着手里的海鸟,对我说道这干嘛?
很难说清楚。
如果单纯只打中海鸟这件事的话,我只能说对你有 1000% 的信心。
原因是什么?
就是因为我从没见你打偏过,从最初见到你,再到眼前发生的事,从你那支步枪里射出来的子弹,就从来没打偏过,一次都没有。
这很奇怪吗?
难道说你认为我这支枪有古怪,才特意让我用这把手枪来试验我?
也许吧,其实也不全是,我知道你会打中,只是一种感觉,我莫名的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仿佛就是本能的一部分。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每次当你开枪之前,你都会不经意之间去咬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而当你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你的枪法都是百发百中的,就连你在小岛上丢出去的长矛,也都准确命中了那些怪物,仿佛你对某种难以言表的事有着特殊的控制能力。
我低头看着左轮枪,回味着德雷克说的话。
特殊的控制能力,一种本能。
刚才的3秒空白时间,似乎眼前的画面和现实发生了剥离,可又完美而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仿佛电影中的某个段落有意识地被快进,又瞬间回到原点。
如果让我用一句简单的话来形容的话,就是我知道枪该往哪里打。
可这句话似乎又简单的根本无法解释这件事。
我想是我知道该往哪里打。
什么?
你在说什么呀?
我的朋友?
delay 可仍旧在给海鸟拔毛,并没有抬起头。
我是说,似乎我是知道枪盖往哪里打。
这句话有什么意义吗?
我实在是不太明白。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又怎么会打中呢?
你当然知道该往哪里打,至少你知道不该用那东西来打我就对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唉,好吧,我说不太明白,我只能尝试着把事情讲明白。
我的意思是说,我似乎在开枪之前的几秒钟,确切地说,应该是3秒。
在那3秒的时间里,我似乎可以知道我的枪要往哪里打才能准确地打中目标,而我之前却一直忽略了这个感觉。
你说的这叫预判吧?
所有的优秀狙击手,啊,不,就连我这样的业余水平也都明白射击远距离目标是要预判的,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是吧?
德雷克说着,把清洗过内脏的海鸟开始剔骨切块。
不,我想说的这种感觉并不是主观上通过某种技巧来完成设计预判,而是纯粹在精神层面上。
我似乎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当中看到了眼前事物的某种变化。
更通俗地讲,我好像看到了事情将要发生的可能性。
当然,我这么说是没有根据的。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出现过这些幻相,还是说是我自己的错觉等等。
你是说在你眼中可以看到事情下一步的发展?
就比如说你刚才射击海鸟的时候,你可以提前3秒看到那只鸟在3秒之后会飞到哪里,是这样吗?
而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你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似乎是这样的,但又好像是种幻觉。
就在刚才设计那只海鸟时,这种感觉突然变得尤为强烈。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可又觉得十分的熟悉,就好像你刚刚从梦中醒来,而而这个梦你曾经梦到过,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却有实实在在的窝在你心里头。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能预见未来,但我确定我刚才看到了某种重叠的幻象。
德雷克突然放下了手中那只早已不成形的海鸟尸体,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道如果照你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假设只有你在举起枪的那一刹那才会出现这种幻想,而并非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出现?
还有啊,你怎么判断的那段时间是准确的3秒钟,而不是更长或更短?
如果是3秒钟的话,那可就不只是一瞬间啦!
我觉得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情况,八成是这样的,而且不仅仅是需要举起枪,似乎还需要极其坚定的信念,打中眼前目标的信念。
除此之外,脑中一片空白时,这种你说的本能反应才会出现。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种本能反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埋藏在我的身体里,始终是呼之欲出的。
而事到如今,他才刚刚开始萌芽。
而你提到的时间,我确定是3秒,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巨大时钟的敲击声。
3秒很清晰,但却感觉又长又短。
我真的说不清楚,但是请你相信我。
好吧,我想这也算是某种幸运吧,希望你的幸运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说完,德雷克继续收拾着手里的工作,凯撒则慵懒地抬起头,睁开眼看着我俩,似乎我们的对白完全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之后便继续把头扎进两只爪子里,呼呼大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