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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我们穿过大街小巷，树林花园，穿过河流以及桥梁，尽量隐秘着自己的行踪，在那些枝丫作响的机械声中，在那些鎏金头顶的光柱之间徘徊着，匍匐着，一步步地向着目的地靠近，而我们的耐心也正在受着前所未有过的考验。
我不停地回头凝望着夜空中那黑暗的巨大铁塔，他阴森森地就那么矗立在那个地方，周身上下缠绕着黑漆漆的金属碎雾，让人说不出的压抑感笼罩在我俩的心头。
也许是破坏了德雷克原本的计划，也许是完全淹没了在他心中的记忆，德雷克再也没有对 AFR 抱有任何的幻想，他只是呆滞着双眼，盯着眼前的路，按照印象中车载导航里所指明的方向，不停地催促我移动脚步，就连语气都开始变得生硬和急躁。
这一整夜，德雷克的情绪几乎一直处于某种波动状态。
他不时地会指着身边的某处建筑对我说那里曾是什么地方？
没错，曾经是，又或者这里曾是一处怎样的历史古迹。
但每每说完，都会花上一大段时间，再对我描述一番眼前的处境与当年德国占领法国时的敌战区多么相似，说只有像他这样勇敢的英国绅士才敢直面这样的考验。
他又一遍遍地在我耳边不停地念叨着电影虎口脱险中的一幕幕场景，以及那首他不知道唱了多少遍的鸳鸯茶。
越是向着机场的方向靠近，整座城市的变化就越来越让人不可思议，我甚至开始怀疑这座城市的地下核心已经被金属和智能机器完全侵蚀了。
我们眼前不停地出现一座座被全金属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楼。
那些金属大厦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光泽，整体都是黑色，而楼层间则闪烁着惨白的信号灯。
它们看起来张牙舞爪，活像是些从地底钻出来的倒刺，姑且还能被称作。
道路的两旁随处可见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金属块状物散落在地上，它们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有些还散发着蓝色的火花，有些则似乎被引力把彼此吸引到一起。
我猜测这是某种电磁力在作怪，而这些看似金属废弃物的东西又似乎有着某种生命力蕴含在其中，如同带有会思考的智能，想必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废弃物的话，必定有着某种特殊的用处。
地面上偶尔出现的黑色深坑更是让我们屡屡惊出一身冷汗。
那深坑根本看不到底部，圆形的坑被切割得异常整齐，我们只能听到里面传出恐怖的回声，如同地狱的入口一般。
我花了些时间观察着身边所有出现的变化，而德雷克似乎和我不同，他对周遭的变化并不感兴趣，除了蹲在暗处抽烟，就只是一味地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或是快点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他的这种情绪来源于他曾经设想的那个结局或许已经完全崩塌，一种自我质疑的心情使得他变得矛盾纠结，甚至快要失去自我了。
夜空开始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颜色，暗红色的星云状物体在空中时隐时现，黑云使得人的内心感到无比压抑，回荡在周遭的金属敲击声从未停止过。
我们正如同置身于一座无限巨大的钢铁熔炉中，每一秒都可能被熔化掉。
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我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一处广场的巨大喷泉边，一手拉住德雷克的肩膀，一手指向不远处大约两三百米的位置，一架样式奇特的飞行器正由空中缓缓降落在一栋建筑物的旁边。
那飞行器有着两只机翼，机翼的最下端向下倒垂着，整体看上去很像小时候叠的纸飞机。
黑色的机身，巨大的前置强光灯不停地扫视着半径45度的前方，最后，那架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原地。
我看那似乎是某种反重力装置啊，这种科技现在地球人的水平可做不到啊。
啊，不，应该说还没有完全掌握才对。
Delayca 一边注视着，一边惊叹地说道，反重力装置？
好吧，我不太明白这些玩意儿，不过我并不奇怪这些东西的出现。
比起我们之前做的那家免费航班，这种科技也算不得什么高级。
我是想说一点，难道你还当这里是地球吗？
德雷克看着我，皱着眉头。
许久过后，他回头继续望着那不远处的飞行器说道，可这又是哪里呢？
另一个世界？
我们该如何解释另一个世界这种完全抽象的词汇啊？
世界本就是实体组成的，另一个世界到底是空间还是时间，还是媒介不同，到底区别在什么地方，而我们到底在哪？
我真的不想再去想这些问题了，走吧，我们不如过去看看，也许，等等，好像有人出来了。
就在德雷克想要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我突然又是一把拉住他的肩膀，而就在这时，那架飞行器的侧门突然打开，里面强光闪烁，我看不清到底走出了什么人，只能看到几个强光映照之下的黑色身影，它们看起来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又不太像那些我们之前遇到的机器人。
这些看似人类的生物比起人类要高上许多，有着易于人类的四肢，又细又长，而他们走路的样子就像是踩在棉花团上一样，十分的轻盈，我敢断定，那些东西绝不是人类，真是让人恶心透了。
看呐，那些家伙足有3米高，鬼才知道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德雷克捂着嘴巴说道，现在没时间去管这些了，看来你的小算盘是打不成了。
我知道你想动那飞行器，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咱们还是绕过这里，赶快去到目的地才是。
等一下，你看那些家伙，他们头上似乎带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像是像是长了脚。
我远远地望着那些东西的背影，他们逐一地靠近旁边的建筑物，而那些明显比他们矮了一大截子的机器人，正在为这些东西打开建筑物的金属大门。
我忙从背上摘下步枪，顺着喷泉池子的边缘悄悄地把枪搭在上面。
透过瞄准镜，我仔细地盯着那些东西。
不，我看并不是长了脚，而是戴了面具之类的东西。
没错，是面具。
我一边望着瞄准镜中的画面，一边对德雷克说道。
面具？
难道是来开化妆舞会的？
干脆咱们杀进那栋楼里，抓两个活的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疯了吗？
没等我们冲进去可能就被打成筛子了。
我觉得那些东西头上戴的或许是类似防毒面具的东西，我说不好也只是一种猜测，或者干脆就是某种装饰。
就像我们穿的衣服，没什么稀奇，可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身体似乎是不用穿衣服的，看上去非常光滑。
我敢断言，这些东西应该是外星人。
又是外星人，上次你不是说那些飞碟本身就是外星生命体嘛？
怎么又冒出了一种不一样的，简直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个嘛，其实我也说不好，只是猜测叫不上名字的要么是怪物，要么就是外星人。
人类不一直都是这样子啊，所谓的真实，只不过是你想用来骗自己的理由而已。
走吧，时间不早了，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我们两个绕过喷泉，继续前往目的地。
此时已是深夜，而巴黎城中的机械大军仍旧不知疲倦地做着日常工作。
巡逻兵密不透风地梳理着城市中的大街小巷，空中不停地飞过成排的直升机群，似乎他们在搬运的东西从不休止。
我俩靠在一处房屋背后的垃圾箱角落里，背靠着肮脏的金属铁皮，静静地点上一支烟，小吸片刻。
凯撒委屈地蹲在一边，似乎肚子是饿了，可现在却没有什么办法。
我俩也是同样饿了很久。
我坐在地上，抱着步枪，盯着空中那些直升机的红色光点。
外星人？
多么陌生的名字，这些东西在人类的世界中始终呼之欲出，却又始终隐藏在神秘面纱的背后。
而眼下我们遇到的又会是什么呢？
也许人类死后的世界也并不会让我们这些渺小的种族知道正确答案。
我们太渺小了，只是宇宙中的尘埃，不停地追求着活下去的权利，不惜牺牲同族，牺牲身边的人，来换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连生命的真谛都搞不明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甚至死后都一样走了，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要是被那些东西发现可就不好办了。
说实话，这烟确实太难抽了，有股子糊味。
德雷克催促着我，我踩灭了烟头，提起步枪叫上凯撒跟在他后面。
伴随着远处如号角般的轰鸣，我们穿过最后的城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空旷地带，除了杂草并没有任何遮蔽物，而面前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便是戴高乐机场的围墙，只不过这里如今已经成了机械大军的驻军基地。
那些重新高筑的围墙冷森森透着凉气，上面遍布高架机枪和探照灯，看来想要通过这里严密的防守并非易如反掌的事。
德 lake 趴在地上，用一颗石子在地面上给我画着目的地的方位，他说道，从这里一直过去，穿过机场的停机坪和跑道，算上前面这段直线距离的话，我们大约要行进 3-4 公里左右，在那之后，则会看到一片稀疏的树林，那片树林的背后，再向北走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路，我们会看到一片住宅区，那里有一栋最大的建筑，如果我的印象没错，应该是栋4层高的庄园，我们要找的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庄园？
难道那个灵媒住的地方你去过不？
当然没有，两次来巴黎都是在这个机场降落。
而在飞机降落之前，我曾经两次在飞机上注意到那栋庄园楼的屋顶上装着某种反射光线的东西，在空中看非常显眼。
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屋主人装的卫星电视，或者是防止飞机低空冲撞建筑物的警示灯。
而当我在那段故事中看到关于那栋建筑的描述和地址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了那里。
可如今那地方是否还保留着原貌还未可知呢，毕竟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都是后话，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甚至不能保证一定可以闯过机场这道关。
不过我倒是有个很大胆的设想。
德 lake 丢掉手中的石子，拍拍手心的尘土，说道啊，不如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想无论那灵媒的住处我们是否可以找到啊，这里都不是值得久留的地方。
如果我们幸运地找到那地方，而且能够获取足够的资源和正确的方向指引，那下一步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反之，如果我们扑空了，那最应该做的也只能是离开这里，所以机场就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离开这里的必要条件，比如一架飞机。
这就是你的疯狂设想？
要我说简直就是妄想。
瞧瞧那些探照灯和机枪，别说从这里抢飞机离开，就连跑过这几公里的范围都是痴人说梦。
光是我目测的这基地里面坦克和装甲车辆就至少有上百辆。
要我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绕道而行，尽量避开，可你却还想着进去抢飞机，简直就是疯了。
诶，这话不然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那些机器脑袋怎么会知道我们俩疯了一样的跑来这个地方？
再说了，什么危险的地方没去过啊，还怕这些？
不，我并不是害怕，我甚至并不觉得像这样活下去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反倒是觉得你和我有时候就像两条虫子，总是钻进我们不该去的地方。
真想这一切如噩梦般的生活快点结束。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想办法过去再说吧，至少忘了你的直线距离。
当然，不过呃虫子呃倒是很有意思。
顺着机场的外围，我和德雷克还有凯撒一路烟草地匍匐前进，当探照灯的光柱率自从头顶扫过的时候，我们便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凯撒也是同样不敢动弹半步。
人和狗全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黑暗的又一次来临，而我则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我是一条虫子，可悲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