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望着杯中打转的红酒,它很像我这辈子所经历的生活,带着那种百转千回的苦涩,没等你想明白其中所蕴含的内容都是些什么,便一股脑地咽进了肚子里,一点也不犹豫,一点也不停顿,甚至没有倒退回去的可能。
但那最后的苦尽甘来又是什么呢?
难道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吗?
和生活一样,我从不懂欣赏这些东西,但也和生活一样,我从不拒绝。
放下酒杯,我稍觉微醺,略带兴奋地和莱昂诺尔又谈起了另外几件感兴趣的事。
我说道那个先生诶,请您不要介意我擅自做主,称呼您为先生。
在我们中国,会把教授自己知识的人称为先生,而这个先生并非某位男士的代称,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尊称啊,这没什么,只不过在我听来,你对我的称呼似乎就是老师。
刚刚那一瞬间,我还很奇怪为什么你会这样称呼我。
不过我很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介意会再收一个你这样的学生。
毕竟很多事都在轮回,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真的再好不过了。
先生,我想请教您另外几件事,就当做是闲谈吧。
我曾经听 Mia 提起过有关于守望者任期的事。
我听说守望者在任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便会将那三本书交付给某位交互使者,而这个人则注定要带着重大的使命离开这个世界。
另一方面,在守望者任期结束的同时,便会有另一位继任者接替他的位置,但如果这件事受到了外界的阻挠,便会造成继任者无法完成工作的阶梯,那么所带来的后果便是世界末日的来临,甚至还会影响整个宇宙的平衡。
嗯哼,说的没错,继续说下去。
Leonor 点头示意。
那个,我想知道一件事儿,既然这三本书已经被我带离了守望者的宅邸,那么是否便意味着我们眼下的这位守望者即将完成自己的工作,也就是任期已满,将要交托另一位继任者接替他呢?
我问道。
看来这件事儿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了,毕竟守望者那种诡秘的身份是我们凡人根本无法揣测的。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就像是造物主的某种思想映射,在这个世界中永恒界定了某条界限,但既然是造物主本质上的安排,那么必然有其根本性的原则,也必然会按照既定规律去发展。
当真理之书被带离那栋宅邸的同时,我便意识到这个世界将又一次陷入可怕的危机中。
早有人预言过,下一任守望者是不会到来的,那么这个世界很可能又一次被彻底毁灭。
而接下来的事儿不难判断,人类世界也一定会回到初始的状态,再次重新来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造物主有意抛弃全人类,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整件事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在做手脚。
这么看来,您和 Mia 的判断几乎如出一辙,守望者任期已满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只不过有人在背后刻意想要阻挠下一任守望者的到来,妄图造成世界的崩塌,使得人类重新回归起点。
那么您又是否能够判断出这些人到底是谁呢?
他们到底有何意图要这样去做?
我又问道。
这的确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主谋的话我不敢妄下定论,但如果是可能性的话,我想像这样规模庞大的阴谋,参与其中的人绝非少数,甚至这项计划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被拟定了。
但如果论其意图的话,我想只有一个,就是阻挠人类的觉醒,从而根本性的遏制人类向着更高智慧文明的进步,永久性地将人类困在低等宇宙中,把这一诅咒循环成为一个永远无法打破的死局。
这样看的话,我们的想法可以说是惊人的一致了。
以我目前粗浅的判断,星际联盟中的个别分子仍旧不愿看到被放逐的人类重新回归,无论原因为何,结果已经定论,我们被困在这个循环之中了,不是吗?
那么,凭借星际联盟的身份,是不可能公开去做这样的事的,会不会他们还有另一重身份呢?
怎么说呢,世事无常,既然造物主能够不干预这件事的发展,就说明了一切。
你当的全能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瞎子吗?
他当然知道所有的事,也一定知道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不管是星际联盟,还是他们委派的那些不靠谱儿的家伙们,其实都一样。
只可惜,人类自己永远无法根除自己的劣根性,这才是导致死循环的唯一病因所在。
你不是曾经见过圣子了吗?
难道他没有对你说起过关于这些事情的始末缘由吗?
那个我们确实见过面,可似乎他并没有说起过这些,而更像是和某个老朋友寒暄了一些并不起眼的事。
现在回忆起那天的事情,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了。
唯一能够记起的,只有某种令人温暖而又充满希望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有种令人重生的味道。
看来你已经领会了其中的奥妙,不是吗?
一个从未曾离开过你身边的人,他应该在的地方永远只有你的心里。
当你敢于正视他的那一刻起,你心中的阴霾就会散去,而剩下的,不过是一次次的用那种感觉去坚强自己的心灵。
看来造物主的伟大已经不需要我多去描述了,你懂得。
是啊,似乎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变得开始笃信上帝了,不是吗?
搞得这酒鬼啊,整天都在嘲弄我,还说自己是什么基督徒呢,这个,混蛋那个。
诶,我们好像跑题了。
既然守望者离任这件事已成定局,那么作为像我这样的信息交互使者,又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换句话说,那三本书被我带离了那栋宅邸之后,又该如何呢?
请原谅我至今都是如此盲从,毕竟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我继续问道。
嗯,总的来说,你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三本书的永久性隐匿,没错,是隐匿。
比起那小姑娘说的安全,更贴切的便是隐匿今后的日子对于你来说也许会非常难熬,甚至要受尽痛苦和折磨,但请相信我,这便是你的命运。
你的命运从生来便与这一切永远地连在了一起。
在这巨大的漩涡中,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当一切事件全都浮出水面时,你要做的,就是永远带着这三本书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无论逃去哪一层宇宙,又或是上天入地,隐遁于人群之中,都不能让这三本书失限于任何人之手。
而最终,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三本书安全地交付给下一任守望者,这便是你作为最终信息交互使者的全部工作。
你现在听懂我的话了吗?
兰努尔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先是一阵吃惊,整个人陷入了漠然之中。
说真的,我很怕很怕这些事真的就这样被扔在了我的头上。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什么伟大的理想或是报负,我只是个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的蠢蛋,活一天算一天。
即使是在这个世界中,我仍旧秉持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套人生哲学。
可这些听起来几乎等同于拯救世界、拯救全宇宙的事,怎么会轮到我来管呢?
我想不通,可又似乎没有给我任何考虑的余地。
我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杯子,脑中一片空白。
十几分钟过去了,我还是嘴硬地接受了眼前突然出现的命运安排,心里无数次地在反复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会他妈是这样的结局,看来我这辈子注定要做个受尽折磨的人。
不,应该说,我这一生迄今为止所尝遍的人间冷暖,都是在为了这件事做着充足的准备。
最终,信息交互使者,怎样称呼也罢,不是刚刚还信誓旦旦地想要当个英雄嘛,现在机会就放在眼前,看来死也要扛到底了。
嗯,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希望,人类觉醒的希望。
真高兴这件事能由我亲眼见证,看来造物主也并没有把我彻底遗忘。
真想在守望着那老家伙卸任之前再跟他喝上一杯,看来是没机会啦。
不过记住我的话,在一切结束之后,带上那3本书隐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也包括我在内,明白吗?
是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自己作为信息交互使者的使命所在。
虽然可能会很艰难,但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了。
即使连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多么无能的混蛋,可如果和人类觉醒、回归高等文明这件事比起来,任何牺牲我都在所不惜,怎么说都好过被蒙在鼓里,无所事事地活着。
不过,我还有个请求如果可以的话,请把凯撒也留在这里,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和我一起去面对那些可怕的现实,可以吗?
当然,我很喜欢小动物,它们有时会比人更加有人性。
瞧啊,它不是已经打算留在这里了吗?
说着,我低头望向凯撒,他则胆怯地撩起眼皮,向上偷瞄了我一眼。
我呵呵一笑,至少我心中的负担已经彻底放下了,如今剩下的只有 Mia 这一件事了。
那个,我可不可以再问一件关于是想问那小姑娘的事吗?
这件事还是不用再提起了,我想很快我们就会看到结果。
我相信答案会令你满意的,相信我。
与此相比,我们倒是可以聊聊其他的事儿。
好吧,既然先生已经指明了方向,我也就不会再有其他的说法了。
那个,不如我们继续聊聊关于守夜人的事吧。
听 Mia 的情报汇总中说道,目前的守夜人被分成了两个派系,一边是元老会掌握的总部要塞,一边则是少数派脱离分子组成的北方要塞。
您对目前手艺人的动向又是否了解呢?
当然,虽然我隐居在这种地方,可那些家伙们做的事儿,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元老会那些老古板在合抱出走之后,便停止了守夜人的招募行为。
很可惜呀,你们也许永远都不会成为守夜人的一份子了。
不过那也并非不是什么好事。
从另一方面来讲,虽然他们停止了守夜人的大肆扩张行为,却从另一方面延续了合抱的极端独裁行为,甚至将守夜人推向了某种佣兵组织的雏形。
这一点,早已经背离了河报最初与我立下的誓言,也就是那所谓的守夜人誓言同为血亲,不离不弃,人类觉醒,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