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冰水一样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更旺,把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车载定位的小红点就停在家楼下,像只贪婪的秃鹫,纹丝不动。凌晨两点,耳机里突然有了动静。不是车声,是微信语音的提示音。我几乎是颤抖着点开那个监听软件。
“老公,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甜腻,还有那种只有在床上才会有的慵懒气息。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辆黑色奥迪的轮廓,手指冰冷。我没有挂断,也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男人低沉含糊的咕哝声,应该是李总。接着是她撒娇的声音:“别闹……我在给我老公打电话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不是出差了吗?”李总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屑,“这时候应该睡得跟死猪一样吧。”
“谁知道呢,万一没睡呢。”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老公,你睡了吗?要是没睡,我想听你说句话。”
我咬紧牙关,听着她在电话里扮演着贤妻良母,而她的身体,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可能是睡了吧。”她自言自语着,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像条听话的狗一样回应她,“那我也睡啦,晚安哦。明天……明天我妈说还要来,我可能得白天在家陪她。”
挂断了。
耳机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喘息声和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关掉监听,只留着定位和远程监控的摄像头。那个画面里,楼下的奥迪依旧停在那里,像一座耻辱的墓碑。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坐在窗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油味。我盯着那个红点,盯着那个漆黑的窗口,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闪过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她做的饭,她买的衣,她撒娇时的样子,原来这一切都成了她背叛我的掩护。
凌晨四点。
那个红点终于动了。
我精神一振,凑近屏幕。只见那辆奥迪缓缓驶离了小区门口,消失在夜色中。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耳机里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和换鞋声。她回来了。
“老公,我回来了。”她在微信上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透着一股餍足后的疲惫,“今天妈在这儿住了一天,累死我了。你那边怎么样?项目顺利吗?”
我没有回。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卧室,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拔掉耳机,关掉手机。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满脸胡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狠戾。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依旧布满血丝,但眼底的慌乱和暴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冷。
镜子里的男人,像是一条受伤后即将反噬的孤狼。
八点整,我走出酒店大堂。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司对接的地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极了我这三年自以为安稳的婚姻。
到了对方公司,对接人早已在会议室等候。
“抱歉,路上有点堵。”我面带微笑,语气平稳,递上名片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没人能看出,这个西装革履、谈吐得体的男人,刚刚熬过一个监听妻子出轨的不眠之夜。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表演。
我口若悬河地阐述着项目方案,逻辑严密,数据精准。每当对方提出刁钻的问题,我都能迅速给出完美的解答。我甚至比平时更加敏锐,因为只有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场谈判中,我才能压制住脑海中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贵方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李总那边特别交代过,这次要全力配合。”对方负责人笑着给我倒茶。
李总。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瞬间扎破了我伪装的平静。我接过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滚烫的杯壁烫得我手心发痛,这种痛感让我清醒。
“李总太客气了。”我笑着,语气诚恳,“不过这次项目比较急,我可能待不了太久,争取今天把合同细节敲定。”
“那是那是,毕竟家有贤妻,肯定归心似箭。”对方打趣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十一点半,合同初稿基本敲定。我借口还要赶去见另一个客户,拒绝了对方的午餐邀请。
走出写字楼,我并没有回酒店。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车载定位APP。
屏幕上的小红点,此刻正静静地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楼下。
她并没有在家陪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妈妈”。
我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那栋楼。阳光很好,树影斑驳,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老公,我在陪妈睡午觉呢,刚才没听见,怎么啦?”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纹丝不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事,”我回复道,“就是想告诉你,项目进展顺利,我后天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