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被击溃的烟尘尚未散尽,海面漂浮着零星的断木与血迹。
凤姐站在依旧晃动的甲板上,脸色苍白,却未曾退后半步。刚才生死一线间,她一手攥着令旗,一手死死按住船舵,即便手臂被震得发麻,也始终没喊一声疼。
“凤姐姐,你受伤了!”湘云眼尖,突然惊呼一声。
凤姐左手的虎口处,因紧握令旗已裂了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海水染红了指缝。贾琏见状,心头一紧,二话不说便扯下腰间的布条,蹲下身要为她包扎。
“我自己来。”凤姐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冷静,“先清点伤亡,检查货损,再看看俘虏。”
她没有沉浸在后怕中,第一时间下令处置善后。这种在危机中依然能稳住大局的定力,让贾琏和湘云都心头一震。原来那个不仅要养家,还要撑得起一艘大船的女人,真的把腰杆挺得笔直。
“凤东家,俘虏都扣下了。”水师将领提着一个壮汉走来,那是被生擒的寇首,满脸横肉,此刻却被反剪双手,动弹不得。
凤姐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寇首腰间。果然,一枚黑色的暗纹玉佩正静静挂着,那是废太子私兵的图腾,错不了。
“你们是奉了谁的命?”凤姐冷声问。
寇首起初咬牙不答,可水师将领拔出腰间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寇首瞬间腿软,瘫坐在地:“是……是废太子身边的谋士,说只要灭了这支船队,朝廷便会乱,咱们就能趁势翻身……”
口供与水溶的推测分毫不差。
凤姐听完,眼底寒光一闪。原来废太子不仅是要劫财,更是要借摧毁她的商行,动摇京城的经济根基,搅乱朝局。
“好狠毒的心思。”贾琏站在一旁,听完也不禁暗骂一声,随后看向凤姐,语气带着一丝敬佩与后怕,“幸好咱们挺过来了,也幸好水溶早有准备。”
凤姐没有接话,只是望向远处水天一色的远方。京城的暗流、朝堂的博弈,虽然离她很远,却此刻通过一片海寇,隐隐逼到了眼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创立的这支商行,不再只是赚钱的工具。它是京城变局中的一把尖刀,也是护持黛玉、湘云等人的屏障。既然如此,这路,便要闯得更稳、更远。
“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全速赶往满剌加。”凤姐最终收回目光,语气坚定,“货物不能耽误,咱们的商路,也要在南洋扎下根。”
京城都督府,书房灯火通明。
水溶将水师送来的密报摊在案上,上面详细记录了海寇被擒的经过,以及寇首的口供。
“废太子,终于露尾巴了。”水溶轻声道,指尖在“废太子余党”几个字上轻轻一弹。
侍卫站在一旁,沉声禀报:“都督,水师已将活口押送回京。按照您的吩咐,这几艘海寇船只故意留了一条逃生路线,已让细作顺着线索,查到了废太子目前藏匿在一处海岛据点。”
水溶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蛰伏太久,该收网了。传我军令,调周边三州水师,封锁所有海岛渡口,必要让废太子插翅难飞!”
“是!”
侍卫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水溶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动衣袍。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他心中思绪万千。
凤姐在海上闯险关,他在京城守安稳局。擒下废太子,不仅能还朝野一个清净,也能让黛玉推行新政的道路更加顺畅,让大启的商路无后顾之忧。
这盘棋,他下得稳。
次日早朝,水溶一身朝服,步伐稳健地走上金銮殿,将废太子勾结海寇、意图作乱的证据,一叠整齐的奏报呈了上去。
“陛下,废太子党羽,已隐匿沿海多时,近日更勾结海寇,蓄意截胡朝廷商队,扰乱民生。幸得水师及时出击,擒获海寇,顺藤摸瓜,已锁定废太子藏身之地。”水溶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满朝文武哗然。
他们虽知废太子逃亡,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勾结海寇,对抗朝廷。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手中玉杖重重一顿:“反了!真是反了!太子,你说如何处置?”
水溶躬身,不卑不亢:“儿臣已布下天罗地网,只需陛下一声令下,即刻出兵围剿,务必将废太子及其余党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准奏!”老皇帝怒声下令,“朕要让这逆子知道,朕的江山,容不得他放肆!”
朝议结束,水溶走出金銮殿。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京城的暗流,终于要在今日,彻底平息。而南洋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休整完毕,船队在水师的护送下,一路畅通,终于抵达了满剌加港。
不同于京城的青砖灰瓦,满剌加港满眼都是异域风情。高大的棕榈树摇曳生姿,港口停满了来自各国的船只,空气中弥漫着胡椒、香料与海风的咸腥混合气息。
凤姐站在船头,看着这座繁华的港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里,是她大展拳脚的第一站。
“凤姐姐,你看!那边有卖椰子水的!”湘云指着岸边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冲淡了刚才遇袭的紧张。
凤姐笑了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递了一块碎银给湘云:“去买两杯来,尝尝这里的味道。”
湘云蹦蹦跳跳地跑下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两个椰子水回来,递给凤姐一杯。
凤姐抿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独特的果香,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怎么样?好喝吧?”湘云期待地问。
“嗯,好喝。”凤姐点头,目光却已经投向了港口的交易中心。她知道,短暂的放松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番邦商人走了过来,嘴里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热情地邀请凤姐前往他的货栈洽谈。
凤姐并未慌乱,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商业笑容:“好啊,那就烦请先生带路。”
贾琏跟在一旁,看着凤姐从容应对番邦商人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当家作主的气派。
而在满剌加的一处雅致阁楼里,一位身着锦袍、气质儒雅的中原男子,正站在窗前,望着凤姐船队靠岸的方向。他正是水溶安插在满剌加的管事。
“殿下交代的人,终于到了。”男子微微一笑,转身吩咐手下,“准备好厚礼,随我去拜访凤东家。”
一场关乎未来商路走向的谈判,即将在南洋的阳光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