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厅上坐定,热茶入喉,一路奔波的寒意才稍稍散去。
王熙凤也不多客套,抬手示意身后随行护卫,将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抬了进来。铜锁轻响启开,满箱海外奇物顿时映入眼帘,连素来见多识广的北静王水溶,都不由微微侧目。
“王爷,林姑娘,宝姑娘,你们瞧瞧。”王熙凤指着箱中物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都是我在海外各国,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好东西,咱们大启虽有现成器物,可这些,皆是更精巧的改良款!”
她先拿起一柄造型精巧的短铳,铁管光滑,扳机与火门设计精妙,比大启本国现有的火铳更为紧凑轻便:“咱们大启本就有火铳,可太过笨重,步兵携带不便,骑兵更是没法用。这西洋短火铳,身形小巧,射程更远,装填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骑兵冲锋、近身护卫用着再合适不过,战力能提上好几成。”
又指向一架通透光亮的千里镜:“还有这西洋千里镜,镜片打磨得极细腻,数里之外的人影、船帆都清晰可辨,比咱们的望筒好用太多,若是用在战船瞭望、军营侦查、海防巡哨,能提前洞悉敌情。”
箱中更有齿轮精巧的座钟、测算海流方位的精准罗盘,还有数张绘制细密的西洋战船图样,船身狭长、帆桨齐备,抗风浪性与航速都远胜大启现有海船,连船身加固、船舱隔水的技艺,都写在了附注的图纸上。
史湘云在旁忍不住补充:“他们造船、制铳的手艺也有独到之处,用料、工序都有讲究,我和凤姐姐特意记了不少细节,都写在册子上了。”
薛宝钗凑近细看,指尖轻拂图纸与铳身,眼中满是惊叹:“这些物件与技艺,若是能吃透改良,咱们的水师军备、商船防护,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黛玉望着满箱奇器与图纸册子,眼底微光闪烁,轻声开口,语气沉稳笃定:“你们能平安带回这些,已是大功一件。其实自打你们出海失联,我便一直在暗中筹划海防与军备提升,早已设立科学院,收拢各地能工巧匠,专门钻研器械改良、造船技艺、火器升级,咱们大启虽有火铳、战船,却始终停留在旧制,难有突破,如今这些西洋巧器与技艺,正好补上这关键一环。”
说罢,她便吩咐身边管事:“即刻安排可靠人手,将这些西洋火铳、千里镜、钟表、罗盘,连同所有战船图纸、技艺手记,全数送往科学院,妥善封存,交由院内匠师们仔细拆解、钻研、仿制,务必结合咱们大启的工艺,早日造出更精良的器械,为海防所用。”
管事应声领命,小心翼翼将箱匣收好,即刻下去安排。
水溶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收拾妥当的箱匣上,神色渐重:“海疆不宁,海盗横行,整顿水师、升级军备已是迫在眉睫。只是一事为难——练兵、造船、铸器、养军,处处耗银无数,国库如今着力推行土地新政,已难再拨多余银两支撑军费。”
这话一出,厅内一时沉静下来。
薛宝钗先开口,条理分明:“薛家商号配合新政,粮布杂货生意渐有起色,也可拿出一部分贴补,但长久支撑庞大军费,终究杯水车薪。”
王熙凤听罢却一拍桌沿,眼中精光毕露:“银子的事,何须这般为难?我这趟出海,虽说凶险,可并没有损失很多,反倒把海外商路摸得一清二楚。”
她往前微倾身子,语气干脆利落:“西洋香料、珠宝、奇器运到大明,价可翻数倍;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销往海外,更是抢手稀缺。只要把海外商行做稳做大,往来商船抽成,再垄断几样紧俏货品,所得利润,足以供养一支精锐水师。”
林黛玉轻轻点头:“凤姐姐说得极是,通商养军,以商辅军,才是长久之计。等科学院改良出精良军械战船,既能强化海防,又能保障海路安全,反过来更能助力商行扩张,形成良性循环。”
贾琏也在旁沉声附和,如今的他早已沉稳有度:“京中关节我来疏通,码头、关卡、船队护卫,皆可一一打点妥当,确保商行运转无碍、海路平安顺畅。”
王熙凤继续说道:“沿海渔户、商户常年受海盗滋扰,我等若能护得海路安宁,他们自然愿意出资相助。再加上商行盈利、商号捐纳,多方筹措,军费自然有着落。”
水溶看着眼前几人,女子有谋,男儿知责,心中大为赞赏,缓缓起身:“好一个以商养军、以军护商。有你们这番谋划,海防之事,总算有了切实眉目。”
林黛玉抬眼望向众人,灯火之下,眼神坚定而温和:
“军备匠造,由科学院督造推进;新政施行,我来统筹;宝姐姐坐镇后方,打理商号账务;凤姐姐开拓海路,掌控海外贸易。众人同心,何愁海疆不宁,家国不安。”
窗外夜色渐深,厅内暖意融融,一幅以商贸为血、以军备为骨、以新政与科学院为魂的强国蓝图,已然在众人眼前徐徐铺开。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小厮隔着院门轻声通传:“宝二爷来了!”
不等众人应声,贾宝玉已是推门快步而入,额角渗着薄汗,衣襟被风吹得微乱,往日温润的眉眼间全是急切,目光扫过厅内,第一时间就牢牢落在了史湘云身上,那股失而复得的焦灼与欢喜,半点都藏不住。
自打听闻湘云随凤姐出海失联,他整日茶饭不思,夜夜难眠,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沿海打探消息,一颗心悬了整整半年,半点不曾放下。方才刚得知二人平安回京的消息,他几乎是飞奔出府,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县主府,满心满眼,都只有他日思夜想的史湘云。
“云妹妹!”
宝玉脱口唤道,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全然顾不上厅内的水溶与黛玉等人,快步走到史湘云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细细打量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庞,眼底满是疼惜:“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史湘云被他温热的手握着,心头一暖,方才还强撑的洒脱瞬间散了,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仰着头望着他,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轻声道:“二哥哥,我没事,我平安回来了,让你为我担心了。”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只有彼此的牵挂与缱绻,久别重逢的情意藏都藏不住,全然是情侣间才有的亲昵与依赖。
王熙凤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瞧瞧这俩孩子,半年不见,倒是越发黏糊了,放心吧,人好好的,半点不少。”
宝玉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失态,微微泛红了耳根,却依旧没松开湘云的手,只转头向水溶、黛玉、宝钗各自行礼,语气里依旧带着难平的心绪:“见过王爷,县主,宝姐姐,得知凤姐姐和云妹妹回来,我实在心急,失礼了。”
黛玉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眉眼间漾起温柔的笑意,柔声宽慰:“回来便是万幸,你牵挂湘云,也是情理之中。”
宝钗也连忙让人添了座椅,挨着史湘云给宝玉安置坐下,笑着道:“快坐下歇歇,看你跑的一头汗,先喝口茶缓一缓。”
宝玉挨着湘云坐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满心都是她的安危,听她轻声说起海上的风浪凶险,他便紧紧皱眉,手心暗暗用力;听她说起海外的新奇景致,他才舒展眉头,满眼温柔地望着她,全然不在乎厅内的军务谋划,只守着自己心爱之人,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贾琏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笃的小儿女,也不由露出几分浅淡笑意,方才满室凝重的军议氛围,也被这久别情侣的温情暖意,衬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