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众人正说着后续诸事,薛宝钗忽然脸色一变,手紧紧按住小腹,眉头紧蹙,显是阵痛已至。她心中一沉,自己最是清楚,这是临盆的征兆到了。
林黛玉自幼学医,一见她模样便立刻上前,搭脉一探,当即沉声道:“宝姐姐要生了,快遣软轿,送回薛府产房。”
王熙凤连忙招呼人抬轿子,一边急命下人回薛府通传,准备热水、稳婆与接生之物。
贾宝玉与史湘云在一旁见了,也连忙起身,满心担忧地望着宝钗被扶下去。他心中只当是自家姐姐受难,满心牵挂,并无半分他想。
不一会宝钗已被抬回薛府,厅内众人脚步匆匆,不过片刻,产房便已收拾妥当,暖炉烧得正旺,隔绝了屋外的微凉,只留屋内稳婆与黛玉忙碌的身影,偶尔传来宝钗压抑的阵痛声。
王熙凤将下人安排得井井有条,端水、备布、煎助产生脉的汤药,半点不乱。她站在产房外廊下,眉头微蹙,时不时侧耳倾听屋内动静,嘴里低声念叨:“平日里宝钗身子素来康健,定能顺顺利利,母子平安。”说着,又转头叮嘱守在廊下的丫鬟,切莫出半点差错,惊扰了里头。
程日兴立在庭院稍远处,神色沉稳,方才已吩咐妥当护卫,将整个院落团团护住,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他知晓黛玉精通医理,有她在产房内坐镇,心中多了几分笃定,却也依旧静立等候。
贾宝玉与史湘云并肩站在一旁,皆是满脸焦灼。湘云攥着帕子,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满是担忧,不住地问身旁宝玉:“宝姐姐向来性子沉稳,可生孩子这般凶险,她能扛住吗?”宝玉连连点头,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对宝钗的担忧,他自幼与宝钗一处长大,早已将她视作亲姐姐,此刻只盼着屋内能早日传来平安喜讯,半点不曾有旁的杂念,眼神纯粹又恳切。
水溶和贾琏带着府中得力小厮守在院门处,一丝不苟,连一只飞鸟都不肯放进,平日里爱说笑的模样全然收起,一脸严肃地护着院内安宁。
产房内,黛玉守在宝钗身侧,一手稳稳搭着她的脉,一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宝姐姐,放宽心,跟着我的节奏调整气息,你身子底子好,万事有我。”她语气平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手中早已备好稳妥的汤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医书上的学问尽数化作此刻沉稳的应对,半点不见慌乱。
宝钗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青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脖颈处,阵痛一阵阵袭来,却依旧咬着牙强撑,不曾失态哭喊。她心中念着腹中孩儿,念着在外等候的程日兴,凭着一股韧劲,按着黛玉所说的法子蓄力,眉眼间虽满是痛楚,却透着一股坚毅。
稳婆在旁熟练地忙碌,时不时出声引导,屋内气氛紧张却有序。
屋外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刻都过得格外缓慢。众人皆是沉默等候,无人随意交谈,只偶尔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王熙凤时不时派人去打听屋内动静,却每次都只换来丫鬟轻声回禀“还在等候”,心中越发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庭院的静谧,响亮又有力。
黛玉长舒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对着身侧疲惫不堪的宝钗温声道:“宝姐姐,生了,是个康健的小公子,母子均安!”
宝钗闻言,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眼底涌上一股暖意与疲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彻底放下心来。
屋外众人听到那声啼哭,皆是心头一松,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湘云率先忍不住,轻声欢呼,宝玉也眉眼舒展,连连道:“太好了!宝姐姐平安,孩子也平安!”王熙凤更是喜上眉梢,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红枣汤、桂圆粥等滋补之物。
水溶望着产房方向,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吩咐程日兴,好生打理后续事宜,确保产妇与孩儿起居安稳。
不多时,产房门被轻轻拉开,黛玉走出来,对着众人颔首道:“宝姐姐身子无碍,只是耗费了心力,需要静养,孩儿也康健得很,诸位尽可放心。”
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庭院里的紧张氛围一扫而空,满是欢喜。程日兴听到妻儿平安的消息,眼中满是激动与庆幸,满心都是对妻儿的牵挂与珍视。
产房里暖意融融,窗台上摆着几枝新开的兰草。
宝钗刚生产完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眼神柔和,侧躺着看身边襁褓里的小小婴儿。孩子眉眼秀气,闭着眼睛睡得安稳。
门轻轻被推开,程日兴轻手轻脚走进来,生怕惊扰了她们母子。
他在外头忙前忙后了好几日,此刻眼底带着疲惫,可一看见床上的妻儿,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身子可还好受些?”他放轻声音,坐到床边。
宝钗微微点头,轻声道:“不妨事了,就是还有些乏力。”
程日兴小心翼翼地凑近,看着那个小小的男婴,指尖都不敢用力,只轻轻碰了碰孩子软软的脸颊。
“像你,眉眼生得这样周正。”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欢喜,“是个有福气的模样。”
宝钗浅浅一笑:“刚落地的孩子,哪里看得出来。”
“我一看便知。”程日兴望着她,语气认真,“有你这样的母亲,他将来必定差不了。”
他伸手,轻轻替宝钗掖了掖被角:
“你安心休养,家里商号的事、外头的应酬,我都安排妥当了。从今往后,我护着你们母子二人,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宝钗望着他,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襁褓中的婴儿似是感受到暖意,小嘴动了动,睡得更加安稳。
一室安静,只余温柔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