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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寒宵守病影 寸心护玉人

作者:胭脂冷了字数:2.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4:40:48
第147章 寒宵守病影 寸心护玉人

京郊蔓延月余的烈性疫瘴,终是尽数肃清。

腐秽扫净,瘟气消散,幸存百姓各归村落,荒芜的郊野终于缓缓复苏人间烟火。四方安定,朝野欢腾,万民交口称颂,皆道嘉则县主仁心济世,以一己之力挽京畿倾覆大祸。

无人知晓,这满城安宁、遍野生机,皆是她透支血肉心神换来。

疫情彻底清零的那一刻,连日昼夜无休、躬身问诊、亲理防疫、片刻不曾歇息的林黛玉,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断裂。深入肌理的疫毒趁虚反扑,高热轰然袭身,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一倾,当场病倒在京郊荒寒的疫区临时专属医帐之中。

此处是朝廷专为嘉则县主布设的静养营帐,虽地处郊野、不及潇湘馆清雅锦绣,却已是疫区最高规制。帐内干净整洁、药草齐备,朝廷特派的专属随行医官、值守侍女一应俱全,汤药、诊脉、起居照料,皆有专人稳妥伺候,绝无半分怠慢。

毕竟黛玉是平定京畿大疫的首功之人,又是圣上亲封的嘉则县主,身份尊贵,自始至终待遇周全、医护齐备,半点不曾委屈。

彼时北静王水溶正坐镇关外主营,连日坚守防线,统筹善后赈济,日日只接稳步控疫的捷报,心中本已稍稍宽慰,只待大局落定,便即刻接她回城静养。

可深夜一记急报破风入营——县主心力耗尽,染疫高热,昏迷难醒,卧于郊野疫帐。

寥寥数字,瞬间击碎他所有沉稳。

素来运筹万方、喜怒不形于色、镇得住朝堂风波、压得住边关动荡的北静王,刹那方寸大乱,眸底骤起滔天惶急。他不顾亲兵跪地苦劝,不顾夜路霜寒路险,不顾疫区余瘴犹存、沾染凶险,更抛却所有王爷威仪、军政事务,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长鞭狠狠扬起,骏马四蹄翻飞,破空疾驰。漫漫夜路漆黑如墨,寒风呼啸割面,尘土霜沙扑满衣襟。他弃仪仗、舍随扈,孤身快马千里奔袭,一路不眠不歇,满心只剩荒郊病榻上那抹单薄身影。

不过半柱香光景,满身风尘、鬓发微乱、衣袍染尽霜土的水溶,仓促勒马翻身,大步踏至疫区营帐前。

他一路奔得极急,胸膛微喘,眉眼间尽是风尘疲惫与压不住的后怕,未曾片刻整理仪容,便掀帘直入帐中。

帐内夜风轻透,药香清浓。

黛玉静静卧在柔软病榻之上,连日劳瘁耗尽气血,再叠加烈性疫毒侵体,此刻高热缠绵难退。她面色惨白如霜,褪去往日所有清雅风华,唇瓣干裂泛白,孱弱的身子陷在被褥里,时时低低咳颤,呼吸轻浅虚浮,整个人虚弱无力,久久昏沉不醒。

帐外、帐侧,数位专属医官轮值待命,侍女、仆妇井然有序,随时听候吩咐,汤药冷暖、时辰诊脉、洁净打理,样样周全妥当。所有人皆是精心挑选、深谙防疫之道,穿戴齐备,稳妥照料,从未有半分疏漏。

人人皆能做事,人人皆可分忧,可唯独安不了北静王心中半分牵挂。

他是当朝储君之望,手握京畿重兵,平日居王府琼楼、行金玉仪仗,往来皆是锦绣繁华、万人敬仰。可今夜,他褪尽一身锋芒威仪,立于这郊野简易医帐之中,满身风尘霜色,摒弃所有天家尊贵,不肯假手旁人,执意亲自守在榻前。

医护侍女能护她周全起居,能按时施药诊病,却替不了他半分忧心,更抵不过他片刻相守。

夜深帐寒,月色凄清。

水溶静坐榻边,动作轻得近乎无息。见她昏睡中畏寒轻颤,指尖微冷,便小心翼翼伸手,将被褥一层层拢严,边角细细掖实,不让半分夜风渗入;触到她额间灼人的高热,他便亲手绞拧凉水布帕,一遍又一遍轻覆额头、细擦颈间虚汗,耐心降温;听见她喉间压抑的咳逆,气息微弱不畅,他便轻轻探臂,稳稳托住她单薄绵软的后背,缓缓将她扶起,执勺捧盏,一点点喂入温水汤药。

他时时垂眸凝神,指尖轻搭她纤细腕脉,亲自细察脉象浮沉,每一次波动,都紧紧揪着他心神。整夜枯坐帐中,不眠不休,亲力亲为,寸步不离。一众医官侍女皆静静退至外帐,不敢上前惊扰,只默默看着王爷放下至尊身份,彻夜俯身守护。

帐外阶下,紫鹃、雪雁并肩而立,望着帐内静谧相守的身影,心中百感交织,又暖又酸。

暖的是,自家姑娘清雅坚韧、心怀苍生,救万民于疫难,一身功德磊落,更得世间最尊贵之人倾心相待。王爷不惧风霜劳苦、不顾夜路凶险,连夜风尘奔赴,放下朝野万机彻夜相伴,这般赤诚真心,是姑娘此生莫大的福气与归宿。

酸的是,看着榻上高热难退、憔悴孱弱的黛玉,二人满心揪痛。姑娘以玉骨扛灾、以仁心安民,如今独自承受病痛折磨,纵使医护环伺、万般周全,依旧让人忧心难安。

帐内寂静良久,昏沉许久的黛玉,终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

眸中薄雾朦胧,神智虚软乏力,第一眼便望见榻边静坐的人影。他满身风尘未洗,眼底青黑深重,面容憔悴疲惫,往日温润凌厉皆褪尽,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疼惜。

她气息微弱,语声轻浅如絮,缓缓开口:

“外面……都安稳了吗?”

水溶即刻俯身凑近,压沉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藏着一路奔袭而来的后怕与酸涩:

“都安稳了。京郊疫尽民安,四方无扰,万民皆宁。你大功已成,再无半分牵挂,只管安心静养。”

黛玉凝望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声软劝:

“你快去忙你的事吧。你是当朝王爷,军政繁杂、朝野待理,万万不能日日耗在此荒郊之地。我身为县主,医护侍女齐备,自有专人悉心照料,汤药起居无一不周,不必你亲自坐守耗费心神。”

水溶指尖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稳稳拢在掌心,眼底是温柔到极致、亦执拗到极致的坚定:

“旁人能护你衣食汤药、保你无虞安稳,却安不了我的心。天下万事皆可缓,军政朝野皆可托付,唯独你,我片刻也放心不下。”

黛玉无奈轻轻一叹,气息悠悠从容,只想宽他心绪:

“你不必过分挂怀。我身在疫区这些时日,早已细辨自身病机,深知疫毒深浅,亦自拟对症清瘟良方,祛邪扶正、固本培元,药量配伍皆稳妥有度。我自身根底、病症轻重,我心中最是清楚,不过几日,便可全然痊愈,无碍大事。”

她精通医理,久病自医,胸有成算,句句属实,只想让他不必日夜煎熬、忧心伤神。

可水溶望着她卧病郊野、孱弱憔悴的模样,半点也无法宽心。

她以一身玲珑玉骨,庇佑京郊万千黎民,苍生得以安稳;

他以一夜痴心坚守,守尽寒宵沉沉夜色,唯盼玉人无恙。

荒帐寒夜,月色凄寂。

一场风尘奔赴,一整夜寸心相守,万般深情,皆藏于无人知晓的郊野寒宵之中。纵使人前尊荣齐备、医护环身,她依旧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心头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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