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当众退亲一事,不过一日光景,便如风卷残云般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市井坊间,有人惋惜湘云孤苦,如今落得这般境遇,生怕往后姻缘渺茫;世家府邸,守旧派重弹老调,咬定女子就该深居简出,抛头露面便是失了体统,更借机将污名尽数扣在黛玉与新政头上。
一时之间,新政初立的根基竟被这股陈腐之风再度笼罩,阴霾重聚。史家叔婶更是闭门不出,整日唉声叹气,满是颓丧,只觉湘云这一去,是毁了终身大事。
消息辗转传入翰林院,贾宝玉正伏案处理文书。听得身旁官吏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言语间多是对湘云的苛责、对女子远行的鄙夷,心中顿时腾起一股不平之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如今的宝玉,早已不是当年大观园里只知在女儿堆中厮混的懵懂公子。他凭真才实学考中新科状元,授职翰林院修撰,历经朝堂世事,眼界胸襟早已大不相同。
这几年里,他亲眼目睹林妹妹兴办学堂、惠民医馆,为寒门子弟谋福祉;宝姐姐宝钗打理商事、协理内务,沉稳干练撑起一方局面;探春、迎春诸位姐妹,冲破世俗桎梏,凭才学立身;更有凤姐带着湘云远渡重洋,闯荡海外商途,个个活得飒爽坦荡、熠熠生辉。他打心底里认定,女子之才智胆识,本就不输须眉男子,不该被世俗礼教生生束缚。
如今,只因湘云跟着凤姐出海历练,便被卫家以此为借口当众退亲,毁其名声,连利国利民的新政也遭人无端非议。这般迂腐不公,让宝玉越想越是愤懑,胸中郁气难平。
好不容易挨到散值,宝玉一刻也不耽搁,匆匆回至荣国府书房,摒退左右,闭门静坐。待心绪平定,他亲自研墨,铺好素笺,提笔蘸墨,胸中万千感慨与不平化作笔下千言,引经据典,铺陈辞藻,一气呵成,写下一篇辞采斐然、声韵铿锵的**《巾帼英才赋》**。
赋曰:
盖闻乾坤定序,阴阳并育;天地生人,男女同源。乾以健运,坤以载宁,无分尊卑,何别贵贱?世儒拘墟,谬设闺闱之禁;俗士蔽智,妄分裙钗之轻。殊不知,英贤之生,不拘形迹;俊杰之质,无别雌雄。
观夫今世闺阁,颇多卓荦之才:
林氏县主黛玉,怀济世之仁,抱安民之志。辟黉宫以启愚蒙,寒俊有学;设医馆以救疾苦,苍生无虞。其行也,昭昭若星汉垂光;其功也,赫赫比贤臣辅国。不慕闺阁之安,独怀天下之念,巾帼而有士行,红颜而存圣心。
薛氏宝钗,秉端雅之姿,怀经世之略。理家业而井井,安商埠而雍雍;辅国计而裕民,施善政而济物。沉稳处不惊波澜,干练时可当大任,行止合度,才德兼修,不让须眉之志,尽显淑哲之风。
贾氏探春、迎春,冲破陈规,勇登仕路。以女子之身,赴科场之试;以才学之能,立庙堂之职。开闺阁入仕之先声,破千年礼教之桎梏,志存高远,行笃志坚,实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王熙凤驰骋商海,通达四方;史湘云远涉重洋,勇拓新途。一凭机变之智,通商裕国;一仗磊落之怀,历险扬名。胆略超于俗流,胆识迈于凡士,岂庸庸男子所能比肩哉?
且夫男子可报国,女子亦可安邦;男子可治学,女子亦可弘文;男子可兴业,女子亦可济世。天资非因性别而异,才德岂以裙钗而殊?拘以旧礼,缚以陈规,埋没英才,有违天道,非盛世之所宜,亦非明理之正道也。
叹彼庸愚,罔识大道;赞我巾帼,尽显风华。愿破千年之陋俗,广开万世之新风,使闺阁无抑屈之悲,英才无埋没之憾,此亦盛世之盛,大道之公也!
写罢搁笔,宝玉反复吟诵几遍,只觉胸中郁气尽散,通体舒畅,畅快淋漓。
次日早朝,宝玉手持赋文,出列朗朗诵读。殿上百官听得字字清晰,文辞典雅,无不惊叹。守旧派大臣虽心中不满,却见其引经据典、说理通透,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面色铁青,默然不语。
圣上龙颜大悦,抚案长叹:“好一篇《巾帼英才赋》!文辞典雅,见识卓绝,道尽天地公道,尽显才子胸襟!贾宝玉不愧新科状元,朕心甚慰!女子有才,即为国器,此后朝廷励巾帼之志,重闺阁之才,谁再敢以性别相轻,必严惩不贷!”
当即下旨,命翰林院将此赋精工誊抄,颁行京城及各州府,令天下士子、百姓共阅,以正世风。
赋文一出,京城震动,满城争诵。百姓纷纷称赞状元公明理通达,世家女子更是备受鼓舞,愈发坚定了求学、做事的决心。先前那些非议黛玉、嘲讽湘云的流言碎语,顷刻间烟消云散,再无人敢轻易轻贱。
宝玉下朝后,即刻将赋文抄录一份送至荣庆堂。贾母戴上老花镜细细品读,越看越是欣慰,抚掌笑道:“我的儿,如今真是才学大成,说得透彻,写得精妙!云丫头不过是出去历练,凭本事立身,何错之有?何耻之有?咱们姑娘家,本就有这般本事,不该被俗规困住!”
黛玉、宝钗、探春等人见赋,亦感怀不已,叹宝玉知她们心志,懂她们抱负。卫家听闻朝堂与京中盛况,羞愧难当,自此闭门不出。
贾母心境豁然开朗,当即唤来鸳鸯,正色吩咐:“你亲自跑一趟史家,替我传话。”
鸳鸯连忙上前躬身:“奴才听老祖宗吩咐。”
贾母字字铿锵,言语间满是护犊之意:“你告诉史侯爷与史婶子——退亲便退亲,不必惋惜,更不必自轻自贱。咱们湘云,性情爽直,有才识有担当,不是困在深宅里任人摆布的寻常姑娘。凭她这般模样性情,将来想求娶的好人家,必是排着队上门来!不必为了一户卫家,委屈了咱们孩子。”
鸳鸯领命,即刻起身前往史侯府,将贾母这番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转达给二人。史侯爷与史婶子听了,再联想到传遍京城的《巾帼英才赋》,心中巨石落地,反倒觉得,湘云这般有胆有识,退了这门迂腐亲事,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万里远洋之上,海船乘风破浪,凤姐与湘云正意气风发,在海外商海中开拓疆土,尚不知京中已然发生翻天覆地之变。新科状元以笔墨为剑,以天下女子为先,为天下女子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