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行月余,清丈田亩、核查隐产之事步步深入,京中几家世代盘踞土地的勋贵早已怨毒暗生。朝堂之上辩不过黛玉的缜密策论,明面上不敢公然对抗,便动了铤而走险的杀心。
这日午后,黛玉自林府出门,拟往军机处调取流民田册,顺路查看探春主持的新式学堂。她不欲张扬,只换了一身素色暗纹常服,外披素银披风,乘一辆寻常青篷马车,只带两名贴身侍女,轻装简行。
马车行至一条僻静夹巷,前后路口忽然被两辆载货板车横堵,行人瞬间散尽。
不过瞬息,屋脊黑影跃落,七八名蒙面刺客手持短刃,闷声扑来,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有刺客!”侍女失声惊呼。
一柄利刃已狠狠刺穿车帘。
黛玉在车内闻声不动,待刀锋近前,身形陡然侧旋,足尖轻点车板,从容避开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她素手一翻,袖中滑落一柄水溶亲赠的软剑,薄刃如霜,轻鸣出鞘。
她自幼随林府聘请的武师习练基础剑法与防身之术,身手稳、准、静,平日从不显露,此刻临危不乱,剑势简洁利落,只守不攻,却接连格开两名刺客的猛攻。
“保护县主!”
街巷四角同时掠出数名黑衣暗卫,皆是水溶精心挑选、长期潜伏在黛玉周遭的亲信。他们不声不响,阵型严密,转瞬便将刺客团团围住。
刀剑相撞,金铁交鸣。
刺客悍不畏死,可暗卫皆是百战精锐,不过片刻便压制局面,半数被制,余下顽抗者也一一被制服,无一人能够自尽灭口。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稳。
水溶策马冲入巷口,翻身落地时气息微沉,一眼望见持剑而立、鬓角微乱却毫发无伤的黛玉,悬在喉间的心才缓缓落下。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过她臂弯,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确认无伤,才低声问:
“受惊了。可有不妥?”
“我无事。”黛玉收剑入袖,神色平静,“王爷安排周密,我自身也有防备,他们近不得身。”
水溶看向地上被捆缚的刺客,眼底冷意渐深,语气沉定:“敢在京畿重地行刺钦封县主,背后必有主使。”
他转头对暗卫沉声下令:“全数带回王府秘狱,仔细审问,务必追清源头、经手之人、联络脉络,一个环节都不许漏。不许死,不许疯,口供要实,证据要足。”
暗卫领命,押着刺客迅速撤离。
水溶亲自护送黛玉返回林府。
林府正厅,林如海早已坐立难安,见女儿平安归来,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水溶的目光里,既有后怕,也有全然的托付与信任。
“让岳父挂心。”水溶微微颔首,“此事我必会彻查到底,给黛玉,给林府一个交代。”
当夜,北静王府秘狱灯火彻夜不熄。
水溶并未滥用酷刑逼供,而是由专业刑讯之人循序渐进,攻破心理防线。刺客本是死士,起初牙关紧咬,可熬至后半夜,在层层证据与心理施压下,终于陆续松口。
行刺之事,确系忠顺王牵头,串联四家世袭勋贵。因新政清查隐田、削减私荫,触动其世代根基,便铤而走险,买通亡命之徒,意图除掉黛玉,釜底抽薪,瘫痪新政。
供词、经手人、赃银流转、信物暗记,一一对应,铁证齐备。
水溶天未亮便整理成册,密封卷宗,亲自入宫面圣。
圣上览毕震怒,却并未当即下旨夺爵抄家。
他深知勋贵世代盘根错节,联姻遍布朝野,若骤然一网打尽,极易激起抱团反扑,动摇朝局。
次日早朝,风波骤起。
水溶手持实证,立于殿中,语气铿锵:“行刺县主,藐视君上,破坏新政,动摇国本。若不严查,国法无威。”
忠顺王与涉案勋贵一派立刻哭喊喊冤,反咬栽赃构陷,又引一众老臣、宗室出面求情,以“勋旧功臣之后”为由,恳请从轻处置。
朝堂争执不下。
圣上权衡再三,最终下旨:
- 忠顺王为首,削去仪仗扈从,罚俸十年,闭门思过三年,不许结交外臣;
- 四家涉案勋贵,查出隐田一律收归官府,用于安置流民、补贴学堂,不再追夺爵位;
- 直接参与行刺、联络买凶的管事、家丁、中间人等,一律按律处斩;
- 各家罚缴巨款,充作新政与流民安置之用;
- 严查各家私养死士、门客爪牙,限期遣散,违者以谋逆论。
这一处置,不掀桌子、不斩尽杀绝,却敲骨吸髓、削其实力,既震慑了反对者,也稳住了勋贵集团,避免朝局动荡。
水溶虽未能一举根除,却也明白圣上的制衡之道。
他领旨之后,执行依旧雷厉风行,亲自督办田产核查、罚银收缴,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摆明“再有异动,必不再姑息”。一时间,京中勋贵人人自危,再不敢轻言暗杀。
经此一险,黛玉声望更重;
水溶严查狠办,既护了未婚妻,也立住了朝堂威势;
新政阻力大减,得以稳步推进。
入夜,林府书房。
水溶看着灯下依旧执笔梳理新政细则的黛玉,轻声道:“此次未能将其一网打尽,终究是我护持不够。”
黛玉抬眸,目光温和而笃定:
“王爷已做得周全。朝堂本就是步步权衡,经此一事,他们再不敢轻易动杀机,我们的路,反而更稳了。”
水溶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下次若有人再敢伤你分毫,我便不再顾全朝局体面,定要让他们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两人心意如一。
前路仍有风浪,但从此,再不是她一人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