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晚上见

第18集，音乐声太吵，秦悦说了一句太谢谢你啦，通话突兀的中断。

沈慧琳坐了起来，看着挂断的电话，安静了一会儿。

点进和备注是阿奇的对话界面，沈慧琳问姜琦要不要提前出来吃饭，姜琦几乎秒回唉呀，真要和你说，晚上吧。

鲁大一口气讲了一上午，我现在得回实验室测个数据。

卤蛋姓王，是江琪的导师，长相富太矮胖，特别能说话，据说和学生开过8个小时的组会，战绩可查。

沈辉林辉行，晚上见。

江琪在很久之后说，要是知道沈辉林慧在那个下午认识向明征，他一定不会爽约。

然而际遇总有种说不准的巧合。

后来沈辉联合向明征的事情被曝光，有各种版本的传言，讨论当时还是学生的沈辉林怎么接近向明征？

这种蓄意接近的背后，都有谁投其所好的精密策划？

但是真相有些意想不到的简单。

沈辉林只是在那个最普通不过的周五，答应了帮室友一个小忙。

齐悦说两点半之前去都行。

沈慧琳在2点左右去了行政楼，还没到上班时间。

学院办公区那一层楼有些安静，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很突兀。

哎呀，提前也没有沟通时间。

呃，突然说要来开会啊？

对，华耀的人来考察。

李安讲着电话往会议室的方向走，步子有些匆忙。

学院这边？

呃，现在杜远正就在那边，来考察的人职位不低，您看呃，这您看要不让谁参会啊？

李岩走到会议室门口，叮嘱几个值班的学生整理会场，转身回来时，路过沈慧琳身边，匆匆看了他一眼来值班的志愿者。

沈慧琳点头。

李岩说跟我下去接人。

下楼的那几分钟，沈慧琳听到她一直在打电话，从只言片语中大致明白申大和华耀集团有校企合作的项目，华药公司的人今天过来谈事情，可能提前沟通有问题，学校没做好准备，几个院领导现在都不在。

到了停车场，李岩也没告诉沈慧琳要做什么，可能是人手不够，他一个人来接人显得不够庄重，临时拉他来凑数。

等了两三分钟，两辆黑色的车子一前一后驶来，李岩一扫脸上的疲惫冷淡，等车停稳之后，带着笑意迎了上去。

若芊握手攀谈，社交场合说的那些话，同质化极高，从小到大跟在沈茂良身边，沈慧琳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耳朵有些麻木了，面上却不显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表情，一双眼睛平静漂亮站在一旁。

等车内三四个人陆陆续续下来，沈辉林很容易就通过李老师的表情判断出第二个下车的刘总是这群人里职位最高的。

客套话说了几句，李岩邀请他们去会议室时，刘总转身向后面那辆停得稍远的宾利走去。

他低头敲了敲车窗，低头问了一句什么隔得远，声音听不清？

过了一会，沈辉林看到车门打开了，下了一个人，黑色衬衫，手里拎着西装，还在打电话。

绕过车头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沈辉林看清了他的样子，周身的金贵漠然比劝艇出色的五官更引人注意，初春凌冽的风足够让人清醒，沈惠林却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那张脸，陌生和熟悉感交杂在一起。

李岩的目光落在刘总殷切对待的年轻男人身上。

等人走近了，诶，这是问？

刘总说我公司倒简短，倒有些不明所以的介绍。

李岩笑笑，没再问了。

带着他们一起去行政楼的会议室。

沈辉林侧了下身体往旁边站，几个人谈笑着从他面前路过。

那个年轻男人走在最后，声量很高，基本没怎么开口。

在周围人谈论路过的景观雕塑时，他连侧头看一眼都没有，好像对什么都浑然不在意。

回到行政楼，李岩叫了一下沈辉林，让他去一楼的打印室拿资料。

沈辉林绕过一楼大堂的屏风，到了拐角处的打印室，资料已经打好了，纷纷装订，封面写着深入开展校企合作，以寄促学等次要。

会议室在四楼，沈慧琳怀里抱着将近20份会议资料去乘电梯。

李岩一行人还没上楼，电梯里面清一色都是穿着正装的校内领导和华药公司的人。

沈慧琳脚步逐渐放缓直至停住，打算等旁边那个显示在三楼的电梯。

电梯门快要合上，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挡了一下，快要合上的电梯门又重新向两边打开。

沈辉林抬眸看过去眼神寡冷的年轻男人，他随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沈辉林不想和校领导同乘一部电梯，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跨了进去。

上楼后，沈慧琳在会议室门口将文件交给李岩。

华耀实力不俗，又是带着投资和项目来的，短短一会儿功夫，学院几个领导都来了，还有两个校领导。

会议室很逐渐多了两个值班的学生，一个在拿水，另一个在调试设备。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沈慧琳回了校办室。

校办室还有一个学生，见沈慧琳进来，主动搭话。

今天什么大日子呀，怎么那么多人？

沈慧琳说，好像是和学校合作的企业。

女生哦了一声，不知道合作什么，希望学校这把能换个实验基地，我再也不想去那种还要学生倒贴钱的。

老婆小了。

沈慧琳说。

是华耀女生眼睛亮了一下，低声说山大出息了呀，居然能勾搭上华药。

沈慧琳笑笑，在办公室待了几分钟，李岩就走了进来，见到他们两人，问你们谁会拍照啊？

视线扫过他们，补充相机拍要放在院内，新闻里，尽量专业点。

女生正要说她会听到这话，又停住了。

李岩看向沈辉林，她对她有点印象，长相清冷白净，也是新闻系招收的第一名，在迎新晚会上发过言。

既然专业对口，李岩问唉，你能不能拍？

沈辉林点头能的。

他跟着李岩带回了会议室，一个校领导正在致辞，声音比平时讲话生动了一些。

沈慧琳拿着相机绕到了会议室后排，一切景象都被镜头聚焦。

那个被刘总殷切对待的年轻男人坐在长行会议桌一侧靠边的地方。

会议室内几十人，只有她没穿严肃的正装，深色衬衫，气质低朗，长了一张过于出色的脸，坐在边沿的地方，靠在座椅里，垂眸时有些散漫。

沈辉林拍了几张开场照，边沿位置的人一次次透过镜头跳入眼帘。

有那么一瞬，他抬眸看向镜头。

沈慧琳按下快门的同时，呼吸一致，没来由的紧张在那一撇里席卷，又在顷刻间扩展消散。

后来沈慧琳听别人说，能让你迅速上头的人，一般是刻在基因里，生理性的喜欢，这种喜欢大概率是孽缘。

他见过他两次，一次是13岁的大雨天，车内灯光很暗，他没看清那个男生的脸，心里对他存着感激。

依次就是在这个会议室，他不知道他是谁，隔着镜头对视。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他拧开手边的水喝了一口，抬眸看向他，察觉到了他的频频打量，他停顿了一会儿过后，散漫笑笑。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毛茸茸的，衬托得她很柔软。

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挺淡，看向她，使眼神专注又清澈。

女生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东西，欣赏，喜欢或是野心，好像都很相似，他不陌生，也不会仔细辨别。

将水瓶放回去的时候，向明征移开了目光，刚才随意的一眼，没留下什么痕迹。

后来沈慧琳才知道，他这种人天生薄情，能被人勾搭，也容易就把人忘掉。

事情谈完，会议室内很快空了。

沈辉林拿着李岩给的录音笔，要他写一份新闻稿，配好图片，晚上 12点 前发给他。

值班结束，沈辉林拿着录音笔往楼下走，同行的还有3个一起来值班的学生私下低声讨论啊，你看到了吗？

那个年轻的废话能看不到吗？

长得和会议室里的其他大腹便便的领导不在一个涂层。

那人谁啊？

不清楚，公司小职员吧，桌上就他面前没放姓名牌。

小职员气质不太像啊，小职员哪有那种气场。

下了楼，沈辉林去校外找姜琪吃饭，在岔路口和同学分开，议论声逐渐变远。

吃饭的时候，江琪听说沈辉林帮忙，结果忙了一下午。

哇，你这什么运气，要不要改天去庙里拜拜？

值班一学期遇不到这种大会，就被你碰上了。

沈辉林喝着甜汤笑了一下。

其实还好。

姜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串，红线串着一个小木珠子，他示意沈慧琳伸手，微微起身，将手串绑在沈辉林的手腕上。

啊？

这什么？

江琪坐了回去，之前去云氏调研，路过一个小庙买的。

沈慧琳不知道天生冷脸地将其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眉眼带笑，谢谢阿奇，快吃吧，不是还要回去写东西？

吃完了晚饭，沈辉林和江琪分头行动。

江琪回了实验室，沈辉林回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有回来。

沈辉林将录音内容导了出来，戴着耳机开始写新闻稿，2000字出头的稿子，还要细心雕琢。

完成后已经近 11点，他开始整理拍摄的照片。

照片很多，不同角度的拍摄。

沈辉林看着照片，那个眼前没有姓名牌的年轻男人，他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看镜头，甚至没有抬眸。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磁场，张，张扬，内敛，通透，贪心亦或是雄心勃勃，这些都不是他，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周深都是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沈慧琳将校对好的新闻稿与图片打包发给了李岩。

那晚两个室友回来的很晚，赶在宿舍 12点 宵禁之前，沈慧琳没有睡得很沉，能听到室友走动的声音。

齐悦走到她床边慧琳，你睡了吗？

今天谢谢你啊。

沈慧琳说，不用客气的。

第二天是周六，沈慧琳醒来就看到了校内新闻。

那篇稿件没法在院内网站，而是发在了学校的网站首页。

沈辉林点了进去，新闻配图中最边沿的那个人被裁剪掉了，照片里没有他。

被修改过的稿件多了出席会议的人员名单，刘华后面紧跟着向明征。

向明征？

沈辉林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他犹豫了很久，看了很多遍新闻稿，给李岩发信息老师，昨晚的照片是不是没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