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集,沈辉林用自己全部的制式靠近他时,依旧跌跌撞撞,满身狼狈。
他不知道分开后再过多久,这个凉薄温柔的男人会将他彻底忘掉,时间会将他们留存在彼此身上的痕迹彻底抹去。
他始终身居高处,也许有一天会娶妻生子。
人总是擅长遗忘,又擅长回忆。
相识相处的第四年春天,沈辉林听到了向明征隔着电话的挽留,带着明显的无奈疲倦。
他时常觉得他无所不能,意外他也会有无奈的时刻。
沈慧琳捏着手机,呼吸轻浅,垂眸时常结遮挡了情绪,回不去了,小明承 3月 初,沈辉林带着七七搬去了曼哈顿边陲的小镇,他们住进了一处古旧的欧式公寓。
科林说,他没上大学之前一直和父母住在这里,房子前有一个小院子,铁架上葡萄藤蜿蜒缠绕,长势茂密。
七七最爱追着偶尔来觅食的流浪猫玩儿。
出院之后,柯林父亲的身体反倒有所好转,经常将七七叫到身边,教他说中文。
七七刚会说话没多久,英语都说得黏黏糊糊,更别提难度增加了好几个度的中文。
一天,沈辉林正在客厅和柯林讨论工作的事情,阿姨带着七七走了进来。
七七摇摇摆摆跑到柯林面前,突然用中文叫了一句爸爸。
柯林目光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七七,意外中又夹杂了一些笑意。
他看向沈辉林,发觉他在出神。
柯林将桌上的葡萄剥了皮,小心喂给七七,让阿姨带着她去另一边玩。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克林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提醒我爸别乱叫。
这场婚姻开始的有些突然,但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很合适。
沈辉林和柯林好似有着天然的默契,工作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也了解彼此的性格脾性,只是要从工作伙伴转化为亲密伴侣,还需要一点时间。
没稳定之前,还是不要让宝宝这样称呼。
沈辉林想了好一会儿,看着柯林说,小孩子养成习惯不好改口,没稳定下来之前,他不想让七七承受太多变故。
我明白。
科林抬手抚上沈慧琳的肩膀,知晓她的顾虑,语调沉稳,认真了一些。
时间还很长,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沈慧琳点头,又说暂时还是不要回到市区,待在这里会安全很多,好政策。
病情都不明朗,科林也不想冒险。
他们在镇上待了两个月。
4月 底,病毒带来的恐惧似乎退散了一些,曼哈顿的气温逐渐回升,院子里两株樱花开得惆怅。
科林的父亲去世了,这位老教授半生都在国外漂泊,病重的时候也想落叶归根,让科林以后将他的骨灰带回国内安葬。
可食运不济,遇到特殊时期,老先生弥留之际又改了主意,不让科林奔波折腾,说要葬在科林母亲旁边就好,他一个人待在异国会孤独。
沈辉林陪着柯林处理了后事,柯林情绪始终低落。
柯林说,亲人离开的那一瞬间,其实不是他最难过的时候。
最难过的是,当他无意中回想起过去的点滴,却突然意识到,那个人记忆里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
从墓地出来,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抱住了沈辉林,下巴搭在他的肩头。
沈辉林抬手轻碰了一下柯林的手臂,动作带了一些安抚意味。
生老病死似乎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只是当身边的那个人突然离开,心里还是会滋生无尽的失错。
畅然沈魂林想,几天前还抱着七七讲故事的和蔼老者,怎么就彻底没了呢?
沈辉林半晌没动,听到柯林说我把他应该没什么遗憾了。
沈慧琳安慰他,最后这段时间,叔叔过得很开心。
柯林安静了片刻,总有些不确信,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沈慧琳清冷的目光落在柯林身上,眼底带着一些无所适从的微兆。
他一直是一个成熟的工作伙伴,也是一个成熟的伴侣。
沈慧琳清楚他们待在一起,甚至从不纠结爱不爱的话题,价值观、感情观成熟的人反倒不会在乎这些,一直这种询问显得格外突兀,可能是亲人的离开让他变得感性,沈辉林恍然发现,原来真诚的承诺这么难做。
他声音轻柔了一些,怎么了?
克林起身和沈慧琳拉开了一点距离,感怀似地说了一句我们好好的。
沈慧琳点点头。
车子行驶在曼城北郊的林荫道上,柯林向沈慧琳坦言了这次闪婚的原因。
很多年前,她交过一个女朋友,感情基本稳定,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沈辉林安静听着,很少问他什么,只是在柯林提起分手原因,说了一句是一位叔叔。
柯林摇摇头,说也不全是因为他,可他觉得是他的错。
老教授一直打算回国,但因为生前所做的研究内容涉密,回国一再被阻。
好不容易结束了长时间的审查,一家人准备回国的时候,科林这边却出了问题。
那女孩是 ABC,不愿放弃这边的身份。
克林说我爸想让我们一家人都回去,态度很坚决,理念不合,就分了。
沈慧琳说,你们后来怎么没回去啊?
克林说我妈妈生病了呀。
突发的疾病,留住了一家人。
说来也奇怪,好歹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科林取消了回国的计划,之后也没去找女友复合。
七八年过去了,她现在连女生的性格、喜好、样貌都已经记不清楚。
科林后来不谈恋爱,只是因为工作繁忙又嫌麻烦。
老教授却以为科林有心病,这种心病转嫁到老教授身上。
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他一直遗憾,因为他的一意孤行,科林没能结婚。
有时候,遇见的时机很重要。
柯林没想过自己会和认识不到一年的沈辉林闪婚,沈辉林也想不到,他的婚姻不是和最爱的那个人。
柯林语调平淡,说了一点他的事情。
沈辉林话始终不多,车内很快恢复了安静,路过加油站,车子停了下来,两人下车等汽车加油。
科林和工作人员攀谈了几句,侧头看到沈辉林站在路边,长裙被风吹得摆动,侧脸白皙疏离。
他拿着一瓶水走了过去,打开递给他,开玩笑一般说他身上很有故事,精英云集,纸醉金迷的曼哈顿。
在疾病爆发之前,沈慧琳一点半点时间也不敢浪费,每天都在格子间奔波。
他自觉早就沾染了一身事故与铜锈,只是偶尔在那么一两刻,露出不合时宜的抽离感。
可琳很懂分寸,几乎不问他的过往。
结婚那天,宣誓结束后,他对他说我们以后好好的。
他是一个很喜欢谈以后的人。
车加好了油,那人喊他们过去,两人重新坐回车内。
沈辉林垂眸,想着科林的那句故事,他或许也想知道他的过去。
我沈辉林开了一个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下去。
我深爱过一个人,他温柔凉薄,忽远忽近,站在无法抵达的高处,我奋不顾身地奔赴过,在他身上体会过最缠绵的幸福,最深的失望。
我和他吵过,闹过,身世。
北京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不是没有好时候,相伴一程,总要走散。
沈辉林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4月 份的曼哈顿一直没有降雨,从车窗看出去,天空碧蓝如洗。
他静默良久,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的人,此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复述那段过往。
时间总是向前延展,偶尔回头望,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色泽斑驳。
或许真的没有谁是不可以被代替的,哪怕那个人以那样铭心刻骨的方式存在过。
丁家的住宅建在深市近郊,白墙带瓦,掩映在风貌绿植间。
住宅背山面水,风景齐佳,靠近隔壁市的知名景区。
向明征刚刚陪着丁德应酬完,身影依旧笔挺,衣衫不乱,站在三楼书房的窗前,目光淡漠幽微,看着湖上来往的船只。
民征,过来看看丁德,年过五十,言谈举止间是和向崇远不遑多让的威严气度。
他将一幅心得的字画展开,带着几分难得的热切,示意向明征过去看。
向明征走到桌边,目光在画上停了一会儿。
阮天熙道。
丁德点头,意外得来的,也不知真假。
向明征话语间满是应酬时的疏冷客套。
丁步晨,这里的必定是真的。
丁德笑了几声,说起向明征的祖父老将军,虽然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但却也好武文弄墨,能写善画,一笔俊廷好字。
丁德说我小时候见你,就是在老先生的书房里,你啊,还没桌子搞呢,才在板凳上练字。
向明征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记忆还算深刻。
那样被带着练字的经历并不多,祖父母对他的态度始终忽冷忽热。
也就练过几人。
肖明征说,现在却忘了。
丁德坐了下来,将话收起来放好,倒了一杯茶,沿着桌面推给向明征,谢谢画画的这些东西忘了问题不大,只是婚姻大事可不能忘啊。
向明洲捏着杯子,低头吹了一下滚烫的茶水,长睫微垂,英俊的脸上表情不明。
丁德说瑶瑶,这孩子,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昨晚吃饭的时候碰着了,一问才知道,他好几个月没去过北京,你也没来过这边。
肖明征说,毕竟特殊时期。
见他突然打起了官腔,丁德笑笑说这种时候,我们是应该做做表率,只是没道理不让你们年轻人恋爱,你说是不是啊?
向兵征带了几分薄笑,回头我问问丁瑶。
丁德说,丁瑶这段时间刚好在申事,他刚才打了电话,等一会应该就到了。
瑶瑶有时候是任性了点,但心心单纯,愿意和你在一起,肯定是真心喜欢你。
你们刚接触那会啊,他天天跑到我这里说你这内耗,这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丁德带了一些长辈般的宽厚杯子,在指尖转了半圈,向明征指应了一句好。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丁瑶扬声说叔叔,你找我。
看到向明忠也在,丁瑶眼底闪过意外,声音低了一些找我什么事?
丁德说,要不要去看看,房子名称正好也在,你们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