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人,若非对方身上那强横的气息,
殷红一时间都在怀疑那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张角。
原因无他。
只因此时在这皇宫之内,矗立着九根巨大的抱龙石柱。
这九根抱龙之柱,龙首之处都有着一条粗大的锁链,
而在那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的......
却是张角本人!
那情形实在太过诡异,
却见四根锁链分别锁住了张角的四肢,脖颈,腰腹,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暗红的鲜血顺着锁链缓缓流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血液甚至已经开始干涸。
然而张角却是面色平静,双眼紧闭地在地上打坐,彷佛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就这般静静的维持着这莫名的状态。
就在殷红看着这一幕之时,体内的紫金雷丹却是疯狂涌动,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牵引向张角头顶。
在张角头顶正上方,此时正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黄色晶体。
那晶体散发着纯粹的黄天之力,光是目光看到那东西,殷红体内的黄天道途便不断地震动。
而那紫金雷丹更是如活过来一般疯狂跃动,指示着他这位主人速速去将那东西吞噬了。
什么情况?
这便是那维持的阵眼吗?
跟先前看到的漆黑丹丸不同,是怎么回事?
黄天大阵也是分两种吗?
还是说,如今张角施展的更为精纯厉害?
无论如何,眼前的景象都让殷红出乎意料。
那位大名鼎鼎,攻破洛阳的大贤良师竟然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就在殷红这般悄无声息的在暗处观察,准备寻找突破的机会之际。
张角却是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枯槁的双眼之中没有任何杂质,有的只是那纯粹流淌的狂暴雷光。
睁眼的瞬间,本就明亮的皇宫大殿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耀眼。
见到这一幕,殷红当即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
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什么情况,璃龙之纱也瞒不过对方吗?
糟了!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得张角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
“来了......终于都来了......”
“原来等的一直都是你啊.....”
他的声音异常嘶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快看到了,再让我看得更远一点吧。”
说着话,张角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恐怖起来。
几乎是在这一刻,以殷红的阅历竟然已经察觉不出张角身上的气息是何种规模。
而这也就意味着......
张角疑似顿悟了什么,境界将要从真元境后期提升到真元境巅峰!?
想到这一点,殷红心中顿时惊骇无比。
在苍天加持之下,张角竟然要突破到真元境巅峰了。
不行,他必须得想办法打断,
他是曾经见过那些真元境巅峰的前辈们的。
这些存在若非受世间的限制,无法轻易出手,几乎是天下无敌。
而如今张角头顶的可不是大天,而是黄天。
这是否意味着一旦晋升到真元境巅峰,张角将毫无限制!?
想到这里,殷红已经忍不住,做好暴露的准备也要动手偷袭。
却在此时。
大殿外,一道脚步声匆忙迈入。
真元境!
殷红眸瞳骤缩,藏在后方。
几乎是同时,那原本正在双眼观望天空,似有顿悟的张角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量的黑血,锁链跟随着他动作划拉作响。
每次咳嗽,他的境界便跌落一分,
到了最后,境界竟然又跌回到了真元境后期。
“大哥!”
一声惊呼自大殿外传来,正是先前那闯入之人所发出。
只见来人身材魁梧,腰间挎刀,正是地公将军张宝。
他快步冲出,见到张角模样,顿时脸色大变:
“大哥,你的身体——”
“无妨。”张角摆了摆手,神色不变,仿佛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双眼之中的雷光在这一刻黯淡不少,
带着些冷清地望着那张宝:
“我不是吩咐过你吗,只需要守住大殿就好。”
“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人闯入进来打扰我。”
“你在做什么?”
张宝脸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咬牙道:
“大哥,并非弟弟鲁莽闯入,只是....”
“只是据我军斥候汇报,那曹刘大军如今已抵达洛阳不足十里处扎营结寨,声势浩大。”
“而且不止如此,就连白马公孙瓒也加入了他们。”
“原本被我们打垮的太守孔融等人此刻也在朝着此地发兵。”
“如今情况不妙啊。”
听到张宝的话,张角神色依旧平淡,
只是双眼之中忽然多了一抹悲凉,
“我跟你说的,只要黄天大阵存续,哪怕是那三人同时汇聚于此,龙气尽数而至,我也有信心守住洛阳。”
“你要跟我说的,不是这些吧。”
“二弟。”
“你是故意来这里,打断我的修行。”
“对吧?”
“是有人指示你来这里的吧。”
听着张角几乎笃定的话语。
张宝一时间立在原地,身体颤抖,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他望着面前兄长那被锁链贯穿的遍布狰狞的躯体,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但很快,却被一股幽暗的戾气所取代。
“大哥.......”张宝的声音低沉而古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不能怪我的。”
他语气复杂地开口道,“是你先开始怀疑我的。”
“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说着话,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大刀,却见那厚重的刀身之上,
不知何时已经裹挟着无比浓厚的黑泥,
而那黑泥宛如活的一般,此刻随着张宝手中的大刀挥动,竟诡异地活动了起来,附着在那刀身之上,霎时间弥漫开一股诡异且不详的气息。
“别怪我,大哥。”
“黄天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能沟通。”
“我和三弟为你拼命至此,身上的东西却不过是你随意泼下来的边角料。”
“吾等三人同为黄天所行事,缘何要厚此薄彼呢?”
“大哥啊大哥.....”
“我想要做的,不过是把我该拿的东西拿回来罢了。”
此时张宝神色已经完全变作阴沉,那手中所持的黑泥大刀气息散发着不祥。
远处隐藏的殷红看到这一幕,却是眸瞳骤缩。
那黑泥.....
什么情况?
那不是污染吗?
这东西最初是真元境晋升合道之时才会出现的恐怖污染,但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连真元境后期、巅峰也会受到这种污染。
也因此被真元境所恐惧。
但......
如今的时间节点不对啊!
如今的时间还太早了。
根据阴司那边的资料,污染向下蔓延是从王承一晋升合道时开始的。
然而如今因为历史巨变,他父亲王承一压根就没有跟着师父拜入太平道。
哪怕此刻有,王承一最多也就修行到夜游境,噬阳境的程度。
这黑泥是怎么出现的!?
张宝不应该只是真元境中期的修行者吗!
就在殷红因为那张宝手中的污染而满心惊骇之时。
却见到张角对于张宝的变化并未有太多惊讶,只是眼中多了些许失望,
面对着二弟的刀刃,他没有行动,依旧双腿盘坐于那阵眼中央。
“你......二弟,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
“黄天.....是为了推翻腐朽的旧天,还苍生以太平为目的而诞生的。”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将其独占,只是......”
“只是你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张角语气复杂地缓缓开口道。
却见张宝此刻已经完全撕破了脸,或者说在那黑泥的影响下,他的神智不知不觉地被拉入了负面。
听着大哥的话语,当即立刻反驳道:
“放屁!”
“大哥你口口声声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如今是什么情况?”
“你且看看,那满城的百姓何其狼狈?”
“天下未曾太平,却是战乱不止,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大哥你吗?!”
“如今你攻破洛阳,便久居皇宫,从黄天那里获取力量。”
“真是虚伪!”
听着张宝声嘶力竭地质问,张角愣住了。
“你....你一直是这般看我的吗?”
“二弟。”
张角的话语在这一刻让歇斯底里的张宝脸上神色一顿,有一瞬间,他眼中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可下一刻,就再次被那混沌的污泥尽数吞没。
“是又如何!”
“大哥,事已至此,你也该明白了!”
“黄天的力量在你手中,优柔寡断的你始终无法将其完全掌控。”
“也正是因为你这份优柔寡断,我们如今才会这般处境!”
“现在开始,将他交给我吧!”
说着话,张宝脸上升起血色,大步跨来,已不再有半点犹豫,脸上尽是狠厉。
见到这样的二弟,张角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那原本黯淡的雷光在这一刻变得明亮了起来。
“二弟.....你终究走向了歧路。”
“我并不怪你,那三人,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是大哥的错.....是大哥的错.......”
“如今的情况,的确是我优柔寡断。”
“可.....想要成就我想要看到的,牺牲一些是必要的。”
“现在,大哥让你平静下来吧。”
话落,张角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