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看着假山下那名粗犷青年,没动怒。
反倒觉得这脾气颇对胃口。
敢拖着一身重伤,还把星辰圣殿骂得狗血淋头。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走近两步,语气平淡。
“受重伤的汉子我见过不少,被星辰圣殿打成这副模样,还能骂得这么响的,你算头一个。”
话音刚落,雷莽身后的两名黑甲护卫同时踏前。
甲片摩擦,发出一阵沉闷声响。
两股半步道级的威压轰然压来,连假山旁的灵草都伏低了叶片。
“放肆!”
其中一名护卫沉声喝道:“敢对我家少主无礼,你找死!”
东方胜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刻,雷莽抬起那只满是血痂的大手,直接把两人推开。
“退下。”
他靠坐在石椅上,胸口起伏得厉害,目光却一直停在东方胜左肩。
那里衣袍裂开了一道口子,伤处残留着淡淡星芒。
那不是寻常兵刃留下的伤,而是星辰大道侵入血肉后,留下的道伤痕迹。
雷莽咧了咧嘴。
“你也被星辰圣殿阴过?”
东方胜寻了块还算干净的青石坐下,抬手按了按发酸的手臂。
“谈不上阴。”
“宰了他们几个不长眼的长老,挨了点反噬而已。”
四周安静了一瞬。
雷莽脸上的凶相僵住了。
两名黑甲护卫对视一眼,原本按在胸前的手都顿住了。
他们看东方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如今的洪荒,敢把“宰了星辰圣殿长老”说得像踩死几只虫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小子吹牛的吧?”
雷莽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可笑声刚出口,便牵动胸口伤势。
他猛地弯下腰,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直跳。
“星辰圣殿那帮王八蛋,跟人厮杀从不讲什么脸面,只会靠阵法和人头堆死你。”
“老子带了三十名雷山精锐,在星陨渊被他们用周天封星阵堵了个正着,差点全交代在那里。”
他抬起头,眼底尽是戾气。
“你说你能宰他们的长老?那我还说自己能一拳打穿星辰圣殿的大门呢。”
胡仙儿站在不远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万道宴敲响九声问道钟,论道台废掉星无痕,荒天古道斩杀星寂老祖。”
她看向雷莽。
“做下这些事的人,会拿这种事吹牛吗?”
雷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从石椅上站起,动作太急,胸口那处凹陷像是被重新撕开。
“哇!”
一口带着细碎雷弧的乌血喷在地上,青石被灼出一片焦黑。
雷莽却顾不得擦血,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东方胜。
“你就是那个大荒神庭传得沸沸扬扬的东方胜?!”
东方胜点头。
“是我。”
雷莽呼吸一滞,随后抬手狠狠拍了下大腿。
“娘的,原来是你!”
他脸上先是狂喜,继而又露出一股恨不得捶胸顿足的懊恼。
“万道宴那会儿,老子正被星辰圣殿伏击,重伤抬回雷山,硬生生错过了那场盛会。”
“要是当时我在,高低得拉着你喝上三千坛烈酒!”
东方胜没有接话,只是看向他胸口那道几乎伤及神魂的凹陷。
伤口边缘残留着星辰煞气,雷光与血肉纠缠不休。
可在那层煞气最深处,还有一丝极淡的乌黑气息。
那缕黑气如同活物,藏在破碎道骨间。
方才雷莽咳血,周身气血翻腾,它竟逆着雷光往更深处缩去。
东方胜眸色微沉。
“你这伤,是星辰之主亲自动的手?”
“他?”
雷莽啐出一口血沫,满脸不屑。
“星辰之主那个老不死,怎么会亲自对我一个后辈出手。”
“是星辰圣殿的大长老,星戮!”
提到这个名字,雷莽五指骤然收紧。
“那老王八蛋带着七个半步道级,提前在星陨渊布下死局。劫雷石被他们抢了,老子的雷皇道骨也被打裂。”
“要不是雷山的弟兄拿命替我撕开一条路,我现在早就埋在星陨渊了。”
砰!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青石上。
坚硬的灵石应声炸开,碎石滚落满地。
“那块太古劫雷石,是我万劫雷山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等老子接好道骨,恢复修为,第一件事就是杀上星辰圣殿,把星戮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东方胜沉默片刻。
天镜断纹、淘淘的王庭核心、太古劫雷石。
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太古本源。
星辰圣殿到底在搜集什么?
这条线还没有答案,但眼前的劫雷石,已经让他不能再把一切当成巧合。
“你来九转生息池,是想借九重生机拔除星辰煞气,再接上雷皇道骨?”
“废话。”
雷莽皱起眉头。
“九转生息池是万药天城的命根子,号称活死人、肉白骨。”
“除了这里,老子还能去哪儿找这么大的生机?”
东方胜看着他胸口,语气依旧平静。
“那你最好别急着下池。”
雷莽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生息池能补你的气血,也能接你的道骨。”
东方胜抬手,指向那道凹陷的伤口。
“但它救不了藏在你道骨里的东西。”
“星辰煞气只是外层。真正麻烦的,是里面那一缕黑气。”
“那是深渊污染。”
雷莽眉头拧紧,刚想反驳,东方胜已经继续说道:
“生机对你是药,对它同样是养分。”
“你一旦进入核心泉眼,九重生机灌入体内,雷皇道骨或许能续上。但那缕深渊死气,也会趁机扎进你的神魂。”
“到那时,你看着伤势尽复,实际上只会变成一具被人牵着走的傀儡。”
雷莽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两名黑甲护卫脸色变了。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低声道:
“少主,神庭药师此前也说过,您伤口深处有股腐蚀力量,怎么都驱不散。”
“他们只当那是星辰煞气太重。”
另一人盯着雷莽胸口,声音发沉。
“若真是深渊之物,星辰圣殿这帮人,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少主活着回雷山。”
雷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怕伤,不怕死,更不怕和星辰圣殿拼命。
可若是自己成了傀儡,反过来对雷山的弟兄挥刀,那比死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东方胜。
“你既然看得出来,那能不能治?”
“能。”
东方胜答得干脆。
“不过,我有条件。”
雷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
“只要能把这脏东西拔出来,让老子有机会去找星辰圣殿算账,什么条件都好说。”
“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姓雷!”
东方胜起身,目光越过假山,落在远处被星光结界封锁的九转生息池核心区域。
那里药雾翻涌,生机磅礴。
最好的核心泉眼,早已被星辰圣殿的人占住。
“条件很简单。”
东方胜的声音不重,却带着冷意。
“等生息池开启,我负责杀人。”
“你负责借万劫雷山的势,把他们独占核心泉眼的局,彻底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