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池上方,绝谷溶洞。
雷霸天与雷天行原本各守一方,盘坐护法。
下一刻,两人同时睁眼,从石台上弹身而起。
“怎么回事?!”
雷霸天一声低吼,青铜战锤悍然砸地。
轰!
锤下石面炸开,裂痕朝四周爬去。
溶洞石壁上,那些原本流淌着紫光的万劫神纹,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黑阴翳。
紫光还在闪,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明灭不定。
更诡异的是,洞顶三重宗门防御大阵没有镇压池底异动。
反而将积蓄的阵力尽数倒灌下来,化作沉重威压,朝洗髓池水面狠狠压去。
池水刚被压平,下一瞬又掀起更高的黑浪。
雷天行抬头望向大阵中枢,脸色一下沉到底。
“阵势反了!”
他手中木杖重重点地,声音发紧。
“有人从外面撬动阵法,可阵法不是被强行夺走,而是内阵先出了问题。守阵之力被引偏,正在由守转攻!”
“放他娘的屁!”
雷霸天怒目圆睁。
“万劫神殿的阵盘一直在老子手里,谁能绕过老子,把阵改成这副鬼样子?”
话音未落,雷天行瞳孔骤缩。
他的目光,落在半空那枚破阵雷锥上。
那是此前魁梧壮汉遗落之物,只有半尺长,被雷天行随手封在石台上方。
此刻,黑锥剧烈震颤。
咔嚓!
沉铁外壳裂开一道细纹。
紧接着,裂纹飞快蔓延,整层铁壳片片剥落,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根漆黑骨针。
骨针细长,针身却密布银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扭动,隔空勾连洞顶大阵。
原本清晰的紫色阵纹被银黑丝线一点点缠住,迅速染成浑浊的暗色。
雷天行脸色铁青。
“阵纹被污染了!”
这根骨针不是要破阵。
它是在从神殿内部钉死阵眼,再替外面的人打开一条夺阵的路!
“是这鬼东西!”
雷天行抬手便是一道九天玄雷。
至阳雷光撕开溶洞,笔直劈向骨针。
轰!
雷光落下,骨针没有炸裂。
漆黑针身微微一颤,竟像无底深潭,将那道九天玄雷吞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雷屑都没溅出来。
下一瞬,骨针猛地调转针头,化作一道黑线,狠狠刺向地面的阵纹中枢!
嗡!
整座溶洞猛地一震。
洞顶大阵的轰鸣声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生疼。
青铜大门外,九道玄铁重门接连落下。
轰!轰!轰!
沉闷巨响一声连着一声。
九门闭合,绝谷溶洞与外界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四面石壁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漆黑雷光从缝中喷涌而出。
带着刺骨阴煞,反向朝洞内众人绞杀而来!
“爹!外头有人封山!”
雷莽横身挡在青铜门前,巨斧一横,劈碎两道扑来的黑雷。
雷屑炸在他肩头,烧出焦黑痕迹。
他却像没感觉到,扯着嗓子骂道:
“是二叔那一脉!这股本命雷元错不了,雷烈正在调动后山护山大阵!”
“他是想把咱们一锅端了!”
胡仙儿站在雷莽身侧,神色冷得像结了霜。
她双手飞快结印。
九条青色狐尾自虚空舒展开来,层层叠叠,铺成一片朦胧幻海。
黑雷冲入幻海,方向顿时偏移,擦着众人身侧撞进石壁,轰出大片碎石。
胡仙儿没有去看那些黑雷。
她的目光穿过翻滚黑气,落在洞顶扭曲的阵纹上。
“不只是封山。”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洞雷鸣。
“雷霸天山主,万劫神殿的阵法运转节点,被人嵌进了星辰圣殿的周天锁域手法。”
雷霸天握着战锤,沉声道:“周天锁域?”
“这是把神殿当成囚笼。”
胡仙儿眸光冰冷。
“三十六处生门,已经全部被改成死门。坤位虽不是出口,却是内外阵力咬合最浅的地方。”
“外面的人不是来抓人。”
“他们是想引爆洗髓池,借池底万劫死雷,把神殿里的人连同整座神殿,一起送进死地。”
雷天行浑身一震,握着木杖的手微微发颤。
“雷烈……”
“他疯了不成?!”
“他是雷山二长老!毁了洗髓池,再杀了山主与我,万劫雷山还能剩下什么?!”
“剩下投靠深渊后的苟延残喘。”
胡仙儿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星海祖地那一战,星戮就是这么做的。”
雷霸天没有说话。
他盯着头顶阵纹,胸膛起伏如擂鼓。
青铜战锤在他掌中低低震鸣,溢散的紫金雷弧将脚边碎石烧成焦灰。
雷烈是他同脉兄弟。
也是万劫雷山的二长老。
可现在,对方不仅要夺神殿,还要借万劫死雷,把雷山的根一把烧断。
两息后。
雷霸天掌中雷光尽数收拢,眸中的怒火也沉成了森冷杀意。
“雷烈。”
“好,真他娘的好!”
他将青铜战锤往地上一杵。
轰隆!
伪道级巅峰雷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紫金雷潮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悍然顶住洞顶压下的黑色大阵。
两股雷力在半空疯狂碰撞,震得整座溶洞不断掉落石屑。
“雷莽!”
“在!”
“催动你的雷皇道骨,引太古劫雷石,给老子砸坤位!”
雷霸天抬头望向青铜门后的阵纹。
“那里是外锁压进内阵最浅的地方。砸不开也要给老子砸出一道口子!”
“谁敢在外面露头,就往死里劈!”
“明白!”
雷莽咧开嘴,眼中凶光暴涨。
他胸口的太古劫雷石爆出刺目紫电,雷皇道骨随之轰鸣。
整个人化作一团狂暴雷光,直冲青铜大门后方的坤位阵眼!
另一边,雷天行强压下翻涌心绪。
木杖连点虚空。
一道道原本被灰黑气息遮蔽的阵纹,被他强行从大阵脉络中拨了出来。
每点下一杖,便有一缕黑气炸开。
他在抢阵权。
抢回万劫神殿最后一点生机。
可洞顶阵势越压越低,地面的骨针便越亮。
银黑纹路一明一灭,如同有人隔着遥远虚空,借它不断向洗髓池底传递讯号。
它在催促。
催促池底那团沉寂多年的万劫死雷,彻底苏醒。
洗髓池内,水面轰然炸开。
刚被东方胜压下去的波涛再度翻涌。
池底黑潮倒卷而上,原本铺在上层的紫霄神雷被一寸寸顶开。
雷光被黑水吞没,整座洗髓池的气息迅速倒向阴寒与死寂。
淘淘死死踩住分水岩。
水下暗流一波接一波撞来,撞得它庞大身躯不断摇晃。
它将黑金战棍狠狠钉进岩层,岩面裂纹蔓延,双臂肌肉绷紧,硬扛着不肯退半步。
金光、吞天、小虎和灵儿也齐齐绷紧身形。
它们望向翻腾的黑水,皆感到四周天地之力正在逆转。
上方是被篡改的大阵。
下方是即将暴走的死雷。
这一局,已经逼到了最凶险的关口。
就在这时。
洗髓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冷笑。
那声音并不大。
却穿透重重水波,清晰落进溶洞每个人耳中。
“内外夹攻,算盘打得挺响。”
“不过,拿这种破烂玩意儿传信,未免太瞧不起老子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