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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黑色光丝钻得很慢。
它没有散出半点毁灭气息，连死雷波动都被压了下去，只留下类似太古雷力的温和气息。
看上去，像是一缕无害的雷光。
可它比任何刀锋都要小心。
它在等。
等东方胜心神失守，等东方胜为了镇住雷池，不得不全力催动序痕。
只要序痕完全展开，它就能顺势侵入其中。
到那时，东方胜自创的秩序规则，便会像清水里落进一滴墨，顷刻染黑大片。
就算东方胜不沦为深渊傀儡，这枚序痕也会彻底废掉。
识海之中，东方胜看着那条慢慢逼近的黑丝，眼底没有波澜。
他甚至有些想笑。
但他没有立刻动用道陨。
九脉雷环如今全靠序痕作为中枢支撑。
若此刻调动神魂力量围剿黑丝，序痕必然会出现一瞬停滞。
那一瞬，足够上方的雷霸天和雷莽喝一壶。
雷池也可能当场崩裂。
更重要的是，在极道魂眼的注视下，黑丝尾端还连着一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触须。
而是一枚逆向坐标。
雷影以为自己在暗中落子，准备把一根钉子钉进东方胜的心脏。
可它不知道，东方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座千丈雷池里和它捉迷藏。
他要找的，是这尊雷影真正的命门。
“想进来？”
东方胜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那就进得深一点。”
他没有继续压制序痕裂缝，反而主动松开了一道口子。
识海之中，生死道力悄然分流。
生之道力化作薄薄白雾，贴着序痕外围铺开。
温和地护住每一寸裂纹，营造出神魂受创、无力封锁的假象。
死之道力则无声下沉。
它沉入识海最深处，落在序痕下方，化作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弧线。
一座环形囚牢，正在黑暗中成形。
黑色光丝察觉到阻力消失，游动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它再没有迟疑，猛地往下一钻，整个身子没入序痕最深的裂纹。
轰！
池底的雷影身躯猛然一震。
黑甲战体表面的青铜冷光冲天而起，血色眼眸死死盯住前方。
那张冷硬的面甲下，神念像潮水一样翻涌。
“得手了！”
雷影仰头发出低吼。
这一刻，它撕下了所有伪装。
黑甲战体放弃防守，脚下雷光炸开，整具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撞向东方胜面门。
它要用最凶猛的正面强攻，逼东方胜将全部神魂力量调回序痕。
只要东方胜敢动用序痕，那根黑丝便会立刻引爆。
砰！
第一拳落下。
青铜长锥发出沉闷震响。
砰！
第二拳紧随而至。
池底黑晶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第三拳落下时，黑色雷光已经连成一片，拳锋重得像一座座山岳，接连砸在破魔锥上。
东方胜一步不退。
可每挡下一拳，他脚下的黑晶便碎裂一层。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胸前衣袍被震成碎片，淡金色护体罡气一层接一层破开。
远远看去，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只能守，不能攻。
上方溶洞中，雷莽眼珠发红。
“东方兄弟，接着！”
他一掌拍在胸口。
太古劫雷石再次震动，一道紫金雷潮从石中分离出来，朝池底灌去。
“别动！”
东方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沙哑，低沉，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守好你的乾位，谁也不准插手！”
雷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掌心紫金雷光不断跳动，他看着下方那道被黑甲战体压得节节后退的身影，喉结滚了几下。
最终还是咬牙将雷潮按回阵眼。
“你可千万别死在下面。”
他低声骂了一句，双手重新扣住阵纹。
池底的攻势还在继续。
雷影一拳砸下，破魔锥终于承受不住。
咔嚓！
青铜锥身上裂开一道细纹。
裂纹只有发丝粗细，却让雷影的神念彻底沸腾。
它抓住破魔锥震荡的间隙，再次抬拳。
这一拳尚未落下，反震之力已经顺着锥身撞入东方胜体内。
东方胜整个人倒飞出去。
十余丈后，他的后背撞上石壁。
轰！
碎石飞溅。
他张口喷出一道淡金色血箭，气息随之跌到谷底。
识海之中，淡金色序痕剧烈摇晃。
一道道裂纹沿着表面蔓延，像是下一刻就会崩开。
序痕裂缝深处，那条黑色光丝终于等到了机会。
它不再隐藏。
黑光翻涌，顷刻化作一张狰狞鬼脸，张开大口，咬向序痕核心。
“给我沦陷吧！”
雷影的神念在识海中放声大笑。
然而，鬼脸的獠牙刚刚合拢，笑声便卡在了喉咙里。
它咬中的，根本不是脆弱的本源。
而是一汪没有尽头的黑色寒潭。
寒意顺着黑丝倒灌而上。
鬼脸上的嘴角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周围的黑光却一寸寸凝固。
下一刻。
轰！
沉入识海深处的死之道力冲天而起。
四面漆黑高墙从虚无中升起，封住上下左右。
那座环形囚牢，在黑丝周围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力量外泄。
黑色光丝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便被死死卡在囚牢之中。
上天无路。
入地无门。
鬼脸的嘴巴开合数次，终于挤出一个变了调的声音。
“你……”
死水上方，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东方胜的神魂虚影踏着黑色水面，衣袍无风自动。
他看着囚牢里的鬼脸，抬手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叫唤什么？”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雷影意识深处。
他哪里还有半点濒死模样？
那双眼睛里，只有冷意。
“老子拿自己的道痕给你当棺材。”
东方胜五指慢慢收拢。
“你该觉得荣幸。”
极道魂眼随之睁开。
金芒穿透死之囚牢，顺着那条被困住的黑丝逆流而上。
穿过契约。
穿过震位雷脉。
穿过池底那具仍在挥拳的黑甲战体。
金色视线一路撕开虚空，直刺裂隙最底层的黑色石柱。
石柱下方，是九脉交汇的绝对盲区。
那里没有雷光，也没有阵纹。
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瘤，嵌在无尽黑暗里。
肉瘤表面布满灰色骨纹。
它正在微弱跳动。
一下。
又一下。
东方胜的视线落在上面。
黑甲战体只是外壳。
真正的雷影，藏在这里。
那具声势滔天的战体，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提线木偶。
东方胜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抓到你了。”
声音落下的刹那，极道魂眼彻底锁定肉瘤。
可就在他的神魂顺着黑丝触及核心的瞬间，黑色肉瘤内部忽然停了一拍。
紧接着，一道神念从其中睁开。
冰冷，枯寂。
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
却比雷池中所有雷霆加在一起，更沉，更远。
那道神念穿过无尽虚空，穿过九脉雷环，穿过死之囚牢，直接落在东方胜的意识上。
四周的声音消失了。
池底翻涌的雷光停在半空。
东方胜神魂虚影的衣角，也在这一刻凝固。
一个陌生而高高在上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缓缓响起：
“第七使者。”
东方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道神念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落下。
“此节点不可失。”
黑色肉瘤深处，灰色骨纹开始一寸寸亮起。
“若事不可为……”
声音停顿了一瞬。
死之囚牢中的黑丝忽然疯狂挣扎。
“即刻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