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怪响。
门轴早被先前倒灌的雷力震裂,摩擦间,铁锈声刺得人耳膜发麻。
门外通道里,黑压压站满了雷山执法弟子。
众人甲胄在身,手握雷矛,矛锋有电光游走。
可没一个人敢抬头,通道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通道中央,跪着两个人。
雷烈披头散发,长老紫袍早被剥去,只剩一件染血的白色中衣。
两根粗大雷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另一头深深钉进两侧岩壁。
血顺着肩头淌下,把胸前白布浸成暗红。
雷傲缩在旁边,像一摊烂泥。
他的手脚关节全都扭曲变形,正是白天被东方胜一指点碎,又在死牢中按规矩废去经脉留下的惨状。
他嘴角淌着口水,身体一阵阵发抖。那双眼里只剩惊恐,早没了往日的嚣张。
石门一开,雷烈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雷霸天和雷天行,落在东方胜身上。
看着那个衣衫虽有破损、神色却依旧平淡的年轻人,雷烈瞳孔猛地缩紧。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那根骨针,是主祭大人亲手赐下的。洗髓池里的万劫死雷,连真道境都未必拔得掉……”
“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雷霸天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多看雷烈一眼,只是迈步向前。
重靴踩过碎石,咔嚓作响,一声接一声,像踩在雷烈心口。
直到站在雷烈面前,雷霸天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声音很平。
“为什么?”
越是熟悉雷霸天的人,越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雷山山主真动了杀心时,从来不需要提高声音。
雷烈扯了扯嘴角,笑得狰狞。
“为什么?”
“雷霸天,你坐这个位置一万两千年了!雷山最好的资源,全砸在你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儿子身上!”
“太古劫雷石给他,少主之位给他,连万劫真经都要留给他!”
他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
“我雷烈替宗门征战深渊三百年,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到头来,我儿子只能顶着旁系的名头,我也只能守着那些内门琐事!”
“凭什么?!”
雷烈胸口剧烈起伏,雷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深渊答应过我,只要引爆死雷,破开万劫雷山大阵,主祭大人就会赐下深渊神格!”
“到那时,雷山只有一个真道之主。”
“那就是我,雷烈!”
“放你娘的狗臭屁!”
雷莽脸色涨红,浑身肌肉绷紧,手中战斧轰然砸在地上。
碎石四溅。
“俺脑子是不如你们好使,可俺也去知道,不能把自家祖坟给刨了!”
“勾结外人,想把整个雷山卖个干净,你还觉得自己委屈?俺也去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老畜生!”
雷烈脸皮抽了一下,死死咬住牙。
雷天行走上前,掌中捏着半截黑色骨针,脸色铁青。
“雷烈,你引来的根本不是能扶你上位的靠山。”
“那是逆镜司。”
“他们靠吞噬诸天界域本源壮大,连深渊都只是他们利用的工具。”
“雷池一旦引爆,雷山十万弟子会先被炼成血食傀儡。”
“你以为他们会给你神格?”
雷天行五指收紧,骨针残片发出细微碎响。
“他们只会先把你吃干抹净。”
雷烈身体一颤。
但他脸上的疯狂没有消退,反而猛地扭头,死死瞪向东方胜。
“都是因为这小子!”
“要不是他横插一脚,你们早该死在洗髓池里了!”
东方胜站在几丈外,双手抱臂,神情淡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总以为能和深渊里的东西谈条件。
到头来,连自己是棋子还是祭品都分不清。
“看我做什么?”
东方胜语气平淡。
“那根骨针,已经被我捏碎了。”
“至于你嘴里的主祭,隔着亿万里借镜子跟我说了三句话,连第四句都没敢留下,镜子就碎了。”
他看着雷烈,顿了顿。
“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省省吧。”
“你脚底下这块石头开花,都比这事靠谱。”
雷烈如遭雷击。
主祭大人借虚空之镜与东方胜对话过?
而且,退走了?
他最后那点撑着不肯散的心气,终于断了。
雷烈瘫在地上,眼神空了,只剩嘴唇还在轻轻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
雷霸天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
“雷烈勾结外敌,暗害同门,谋图颠覆宗庙。”
“依万劫雷山祖训第一条。”
雷霸天的声音传遍整条通道,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头发沉。
“剥去雷山血脉,碎其道骨,废其神魂。”
“明日午时,当着十万弟子的面,推入万雷崖,受化骨之刑。”
“神形俱灭。”
“化骨之刑”四个字落下。
雷傲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裤裆处渗出一片骚黄水渍。
他两眼一翻,直接吓昏过去。
雷烈却只是惨笑一声,低下头,再没挣扎。
“拖下去。”
两名半步道级的执法长老上前,面无表情地扯起雷链。
雷烈父子被一路拖向通道外,像两条没了骨头的死狗。
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暗红血痕。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通道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才慢慢散去。
雷霸天转过身,看向东方胜。
刚才的铁血冷厉尽数收起,他郑重抱拳。
“东方小友,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东方胜摆摆手。
“宗门大了,长几条蛀虫很正常。”
“山主处理得够快,也够干净。”
雷霸天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头,目光凝重。
“小友,雷烈刚才提到的逆镜司,究竟是什么来头?”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翻遍洪荒顶级典籍,也从未见过这个名字。”
雷天行也靠了过来,眉头紧锁。
万劫雷山避世多年,却是实打实的顶级传承,宗内古籍无数。
连他们都毫无头绪,只能说明这股势力藏得太深。
深到让人心里发冷。
东方胜没有把天镜碎片的秘密全盘托出。
底牌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略一沉吟,只挑能说的部分开口。
“一个藏在大荒神庭阴影里的老鼠窝。”
“他们收集各界本源,连深渊力量都能揉进神道体系里。”
“图谋不小。”
“洪荒各大势力的地脉核心,恐怕都有他们埋下的钉子。雷山,只是其中一个目标。”
雷霸天和雷天行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去。
能把手伸进大荒神庭,又在万劫雷山地脉中潜伏三万年。
这样的势力一旦真正露头,洪荒恐怕要起一场大乱。
“这次,多亏东方小友了。”
雷天行心有余悸地说道。
东方胜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留。
逆镜司的事急不来。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伤,还有雷池底下那份真正的机缘。
“外面的事既然结了。”
东方胜挑了挑眉,目光落向身后的雷池。
“山主,咱们该谈正事了吧?”
雷霸天先是一怔,随即抬手拍了下额头,大笑起来。
“瞧老夫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一把拽过雷莽,转身朝东方胜豪气地一挥手。
“东方小友,先天紫霄神雷精魄,是洗髓池三万年才孕出的至宝。”
“从现在开始,这整座洗髓池都归你!”
“你想怎么吸,就怎么吸。”
“雷山上下,谁敢多说半个字,老夫先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