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成道之地彻底开启,还剩两天。
苍穹之上的苍白裂痕,已经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天渊。
它纵横不知几千万里,像是有人以无上伟力,将洪荒的天空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天渊正中央,一座虚幻界门终于凝聚成了实体。
界门由亿万道古老符文和灰白石条交织而成,门楣高得看不到尽头。
即便相隔万里,依旧能看清上面斑驳的岁月痕迹。
门框两侧,还盘绕着两具早已石化的神魔遗骸。
那两具遗骸庞大如山脉,脊骨一节接着一节。
像是两条死去无数岁月的巨龙,守在界门两旁。
从界门深处流淌出的灰白死气,已经在天门下铺成了一片方圆十万里的死寂平原。
这里原本是洪荒中部的天断山脉。
如今,群山全被从天而降的大道余威震塌,化成了一望无际的灰白荒漠。
荒漠之中寸草不生,飞鸟绝迹。
只有一股股苍凉威压在大地上来回扫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裂纹。
天断荒漠边缘,虚空不断扭曲。
唰!唰!唰!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掠来,落在荒漠外围。
没有任何势力敢贸然踏入其中。
界门虽然已经成型,可外围的大道杀阵还没有彻底平息。
谁敢提前硬闯,哪怕是伪道境巨擘,也会在半息之内被万千神魔留下的法则残痕绞成肉泥。
所以,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座界门真正开启。
东面的天空,漫天赤霞翻滚。
九头庞大如山、浑身燃烧着金色神火的三足火鸟,拉着一辆巨大的黄金战车踏空而来。
战车周围跟着数十名身穿金羽重铠的天妖皇朝战将。
每一个人的妖气都浓烈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行走间,四周虚空都被烧得扭曲。
黄金战车顶端,站着一名头戴金冠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挺拔,双手负在身后,两只金色瞳孔牢牢盯着天上的界门。
金色火焰在他周身时隐时现,炽烈的温度让脚下空间不断融化。
天妖皇朝金乌一脉少主,陆炎。
“少主,大荒神庭和星辰圣殿的人还没有露面。”
旁边,一名背生双翼的妖王低声开口。
“万劫雷山那边似乎也有动静,据说雷霸天亲自带队。”
陆炎扫了荒漠一眼,嗤笑道:
“那头老雷牛,寿元都快烧干了,还非要往成道之地里钻。”
“怎么,赶着给自己挑墓地?”
那名妖王低下头,不敢接话。
陆炎的目光转向远处,语气越发轻蔑。
“至于星辰圣殿,死了一个星戮,连镇宗真经都被人抢走,早就成了洪荒的笑柄。”
“这次他们要是还敢来,本少主不介意顺手挖了他们的星核,拿去喂火鸟。”
妖王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少主,听说抢走星辰圣殿真经的,是一个叫东方胜的人族小子。”
“此人在万道宴上连斩星辰圣殿数位长老,甚至连星寂老祖都……”
“够了。”
陆炎冷冷打断。
“传言而已,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
“一个半步道级的人族蝼蚁,凭什么连斩伪道境?”
他抬起下巴,金色瞳孔中尽是讥讽。
“多半是雷霸天和青丘在背后出手,再把名头安到那小子头上,拿他来虚张声势罢了。”
陆炎看着那座灰白界门,声音传遍了半片天空。
“在洪荒大世界,有天道规矩压着,大家还要留几分面子。”
“可进了界门,天道管不到里面。”
“到时候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小子要是真敢进去,遇到本少主,一爪子撕了便是。”
荒漠西面。
虚空深处,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大骨舟悬停在云海之后。
骨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船身却不断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附近的云层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船头站着七八名黑袍人。
他们脸上都戴着惨白的无字面具,身上的气息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
为首的面具人手里把玩着两枚骨钉。
骨钉上沾满暗红血迹,随着他的手指转动,不断有细小的血芒从钉身上游过。
“主祭大人的法旨已经传下来了。”
旁边一名面具人压低声音。
“这一次,务必把那个叫东方胜的人族活着带回去。”
“他体内的自创秩序,是补全天镜逆片最关键的引子。”
为首的面具人轻轻转动骨钉,发出一声低笑。
“活捉?”
“成道之地那种地方,活捉可比杀人难得多。”
他望向远处的荒漠,面具下的绿芒慢慢亮起。
“只要把他逼到濒死,再抽走他的神魂和道痕就够了。”
“至于肉身能不能留下,主祭大人没那么在乎。”
“星辰圣殿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
那名面具人回答道:“星主已经派出了暗星七煞。”
“七人全是用深渊魔血堆出来的伪道级死士,已经埋在了星辰圣殿队伍里。”
“他们会在入门之后找机会动手。”
为首的面具人手指一停。
“雷山那边呢?”
“也在他们的目标之中。”
“很好。”
首领收起骨钉,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咧开。
“既然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那就看谁先把刀递到他脖子上。”
云层深处,骨舟安静地停在那里。
没有人注意到,船身下方的空间,正随着那两枚骨钉的转动,荡开一圈圈极细的血色涟漪。
荒漠南面。
一处不起眼的沙丘后方,几道雷光悄无声息地落下。
东方胜一身青衫,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站在雷霸天和雷天行身后。
雷莽则蹲在地上,用一块抹布反复擦拭着手里的战斧。
那柄战斧沉重无比,斧刃上的雷纹已经被擦得锃亮。
雷莽擦一下,手臂上的青筋便跟着鼓起一分。
东方胜的极道魂眼微微睁开。
眼前辽阔的荒漠,瞬间变了模样。
神庭、天妖皇朝、逆镜司,以及各大顶尖宗门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把,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瞳孔深处。
强弱、远近、站位、气息流动。
甚至每一方势力之间若有若无的杀意,也都无所遁形。
“人来得挺齐。”
东方胜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雷霸天嘴里咬着一根草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面。
“看见那辆拉风的黄金战车没?”
“天妖皇朝的小崽子,排场倒是不小。”
雷霸天冷哼一声。
“几万年没开的成道之地,谁不想进去分一口肉?”
东方胜没有去看黄金战车。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西面云层深处的黑色骨舟上。
骨舟周围的死气极其阴冷。
那股气息,他不会认错。
和洗髓池底下的天镜逆片,同出一源。
“逆镜司的人,果然还是来了。”
东方胜心中冷笑。
他在洗髓池底砸碎了对方经营三千年的地脉节点。
逆镜司若是没有任何动作,反倒不正常。
雷莽将战斧扛到肩上,瓮声瓮气地说道:“东方兄弟,等会儿门开了,俺给你打头阵。”
“你跟在俺后面就行。”
东方胜按了按斗笠边缘。
斗笠下,他的眼底掠过一缕淡金色光芒。
“不用你打头阵。”
声音很轻。
可那股冷意,却像刀锋一样贴着荒漠地面扫了出去。
东方胜抬头,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界门。
“门开的时候,谁敢伸手拦路……”
他停了一下。
荒漠中的风声,仿佛也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谁就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