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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边缘的风越来越冷。
各方势力的修士虽然彼此不识，却都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谁也不想在成道之地开启前，先替别人挡一刀。
雷霸天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黑色雷石上，手里的战矛插在身旁。
伪道级威压毫不掩饰地向外扩散，方圆数百丈内，硬生生被他清出了一片真空。
寻常散修和中小宗门弟子刚靠近，便被那股刺鼻的雷腥味逼退，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可荒漠上，总有些人不怕死。
沙沙沙……
左侧碎石地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东方胜站在雷天行身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但他的神魂已经捕捉到了三道藏得并不算高明的视线。
那是三个身穿万剑圣宗外门服饰的修士。
他们背着制式飞剑，修为只有神级中期，正装模作样地在碎石堆里翻找灵矿。
只是每走几步，他们便会向万劫雷山的营地靠近一些。
每靠近三丈，其中那个鹰钩鼻修士的右手小拇指，便会轻轻颤一下。
雷天行看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留影法盘。”
雷霸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拔起战矛。
“他们什么时候和逆镜司搅到一起了？”
“别动。”
东方胜抬起手，按住了雷天行的胳膊。
雷霸天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他。
“小友，看出什么了？”
东方胜斗笠压得很低，极道魂眼从帽檐下睁开一线。
三名修士的肉身伪装，在他眼中迅速剥落。
表面上，他们经脉里流动的是万剑圣宗的剑气，堂堂正正，锋锐中带着几分中正平和。
可在他们心脏深处，却各自缠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线。
黑线扎进心脉，正一寸寸抽取他们的精血，维持着身上的伪装。
东方胜淡淡传音：
“他们已经不是活人了。”
“体内的神魂早被抹掉，只剩下禁制在驱动肉身。”
“逆镜司的牵丝尸傀。尸体来自万剑圣宗，心脏里藏着自爆法阵和定位血符。”
雷霸天的手停在半空。
东方胜继续道：
“你这一矛下去，尸体一旦炸开，深渊死血就会沾到你们身上。”
“到了成道之地，那里遍地神魔尸煞。沾上这种东西，想不引来那些怪物都难。”
雷霸天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他活了几万年，自然知道深渊死血是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比跗骨之蛆还难缠，沾上之后，气息根本遮不住。
雷莽握紧战斧，压低声音骂道：
“这帮躲在暗处的杂碎，手是真脏。”
他盯着那三个还在慢慢靠近的尸傀。
“东方兄弟，咱们就这么看着？任由他们拿破盘子照咱们？”
“照？”
东方胜嘴角微微一动。
“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他说完，站在原地没有动。
袖口没有抬，手指也没有结印。
只有识海深处，那道淡金色的序痕缓缓转了一圈。
一缕道陨法则被剥离出来，细得比发丝还要纤细，沿着脚下的沙石悄悄钻入地底。
它穿过砂砾，没入泥土。
没有尘土飞起，也没有法力波动泄出。
半息之后，金芒出现在三名尸傀脚下。
鹰钩鼻修士还在摆弄袖中的留影法盘。
他心里正盘算着，等把东方胜的虚实和底牌录下来，回去便能领到一块纯净的深渊魔晶。
此刻，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东方胜头上的斗笠。
只要催动法盘，便能强行穿透斗笠的遮掩。
“等拿到情报，这块魔晶就是我的了……”
鹰钩鼻修士心头一热，正要催动法盘。
咔。
一声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脆响，在他心脏深处炸开。
那缕金芒精准刺中了黑色丝线。
没有碰撞，也没有爆炸。
道陨法则所过之处，黑线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下一刻，尸傀体内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被黑线压制的深渊死血失去束缚，顺着经脉疯狂倒灌。
鹰钩鼻修士身体一僵。
“噗！”
黑血从他的嘴里和鼻孔中喷出，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
他想要引爆体内的自爆法阵，可神魂指令刚传出去，法阵便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旁边两个尸傀同时一颤。
砰！砰！
两人的胸口一齐塌陷，肉身直挺挺地倒在碎石滩上。
几息之后，尸体化作两滩恶臭的黑水。
鹰钩鼻修士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艰难抬起手，指向袖中已经裂开、不断冒烟的留影法盘。
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声音。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更想不明白，隔着几十丈，东方胜究竟是怎么杀了他。
东方胜站在原地，双手仍藏在袖中。
斗笠压得很低，像是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雷莽却看得眼睛发直。
他揉了揉眼睛，又扭头看向东方胜。
“人还没靠近，就没了？”
雷霸天的眼皮也跳了几下。
隔着几十丈，不惊动自爆法阵，不引起周围灵力波动，甚至连尸傀体内的定位血符都一并抹掉。
这种控制力，已经不是单纯的境界压制。
雷霸天很清楚，哪怕自己踏入伪道境巅峰，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雷天行最先收回目光。
他抬手一挥，一道紫色雷光掠过碎石滩。
黑水、残骸和留影法盘同时化为飞灰，连那股恶臭也被雷火烧得干干净净。
“收拾利索点。”
雷天行看向东方胜，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
“小友，你这手段，越来越不像半步道级了。”
东方胜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西面云层。
黑色骨舟仍藏在那里。
可就在三名尸傀死去的瞬间，骨舟上的一盏惨白魂灯突然熄灭。
甲板上，把玩骨钉的面具首领身体一晃。
啪！
两枚骨钉掉在甲板上。
“怎么回事，大人？”
旁边的面具人连忙上前。
首领捂住胸口，面具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留在三具尸傀体内的神念印记，在同一瞬间被一股力量强行抹去。
那股力量干净得可怕。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因果反噬便已经顺着神念印记冲了回来，震得他的神魂一阵发麻。
首领低头捡起骨钉。
原本沾满血迹的骨钉，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
“是个硬茬子……”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令下去，别再派探子试探。”
“所有人调整阵法。”
首领抬头看向荒漠南面，幽绿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落在东方胜身上。
“界门一开，直接动用万劫葬魂棺。”
黑色骨舟深处，沉重的铁链声随之响起。
一口尚未出棺的恐怖杀器，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