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地间最后一声闷响,自九天最深处轰然炸开。
整片天断荒漠猛地一颤。
坚硬如铁的地壳,此刻竟像被无形巨手掀起的浪潮,成片起伏。
无数裂缝撕开黄沙,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缝深不见底,最深处已逾百丈。
地底岩浆翻滚,刚要冲破地表,天穹上洒落的苍白霞光便压了下来。
嗤!
滚烫的岩浆瞬间凝固。
赤红熄灭,化作大片漆黑坚硬的怪石,连一丝热气都被冻死在地下。
天门,凝实了。
高达万丈的灰白石门横亘天穹,像是自万古以前便立在这里。
门上布满斑驳裂纹,裂纹间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染过多少神魔之血。
下一瞬。
两扇石门缓缓向内裂开一线。
那不是门轴转动。
更像两条早已被斩断的远古神魔手臂,在无形法则的拖拽下,死死扣住门缝。
一寸一寸,将这扇封闭数万年的禁门拉开。
咯吱!
刺耳的摩擦声没有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碾进所有修士的识海。
不少人脸色发白,神魂一阵刺痛,连体内运转的法力都乱了几分。
紧接着。
呼!
一股古老到令人窒息的狂风,从门缝深处席卷而出。
风里没有灵气,没有仙气。
只有浓郁得近乎黏稠的大道尸气。
尸气裹着洪荒破碎的气息,带着太古战场遗留的苍凉与死寂,如同无边黑潮,横扫天断荒漠。
荒漠外围,那些修为不过神级初期、抱着侥幸心思前来碰运气的散修,连退都来不及退。
他们身上的护体罡气刚一触及尸风,便砰砰碎裂。
“啊!”
惨叫声顷刻间连成一片。
十几名散修被尸风卷过,皮肉迅速干瘪,血气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眨眼工夫,他们便只剩下一具具挂着破布的枯骨。
风再一卷。
白骨碎成飞灰,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退!快退!”
“这风有问题,根本不是神级能扛的!”
“不到半步道级,靠近门缝就是送死!”
人群彻底乱了。
数以万计的修士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往荒漠外围逃。
有人御空,有人施展遁术,也有人慌乱中跌倒在地,又被后方的人潮踩着爬起来。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人群,转眼便空了大半。
留下来的,只有各大圣地、古老道统,以及真正有底气争夺机缘的精锐。
万劫雷山营地前。
雷霸天一步踏出,手中黑色战矛狠狠插入大地。
轰!
粗达十丈的太古紫雷冲天而起,化作一面雷霆屏障,将席卷而来的尸风强行撕开。
紫雷与尸气碰撞,炸出大片黑紫色火星。
雷霸天双脚钉在原地,肩背如山,手掌稳稳压着战矛。
狂风吹得他长发飞舞,衣袍猎猎作响,却始终没退半步。
“都站稳了!”
雷莽咬着牙,雷皇战甲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他双脚深深陷入碎石地,裤腿被尸风刮得啪啪作响。
那股风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拼命往他体内钻,想将他的血气和法力一并扯出去。
“娘的,这风比深渊那帮臭东西还邪门!”
雷天行没有说话。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雷符从袖中飞出,落入地面。
雷符入土即亮,彼此勾连,稳住了方圆百丈的地势,也将脚下不断裂开的地面硬生生压住。
只有东方胜,仍站在原地。
他没有撑起护体神光,也没有祭出法器。
那股足以把神级修士吹成飞灰的尸风,刚靠近他身前三尺。
便像撞上了一道无形斜坡,自行从他两侧滑了过去。
青衫轻摆。
连斗笠下垂落的黑纱,都没有乱上半分。
东方胜抬起头。
极道魂眼穿透逐渐扩大的门缝,望向门后的世界。
那里并非虚空。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色平原。
天穹低垂,悬着三颗残缺的黑日。
黑日表面布满裂痕,像是曾被某种恐怖力量一拳打碎,只剩下半轮残躯还在散发昏暗死光。
大地上沟壑纵横。
无数古老骨骸横插在血色泥土中,有的如山岳般巨大,头骨半埋于地面,眼眶里仍燃着幽绿色冥火。
有的尸骸胸口钉着断裂的金色神矛。
岁月不知过去了多久,矛尖上的神辉竟还未完全熄灭,在死寂平原中明灭不定。
更远处。
一座巨大的神山残骸,倒悬于天空之上。
山体崩裂,底部尖锐如剑,仿佛随时都会从天而降,将整片血色平原砸成废墟。
就在看见倒悬神山的刹那。
东方胜神魂深处,天镜碎片猛地一震。
嗡!
那股震颤极为强烈,几乎让他的神魂都随之共鸣。
天镜的另一块核心碎片,就在那座倒悬神山上。
而且距离绝不会太远。
东方胜眸光微凝,继续扫视整片血色平原。
很快,他便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此地的天地法则,比外界残缺得多。
外界修士施展神通,可以沟通天地灵气,借天地之势补充消耗。
可这片死界里,没有灵气。
没有可以调动的天地之力。
一旦进入其中,所有消耗都只能依靠自身本源与丹药支撑。
法力耗尽,便等于失去半条命。
“难怪古籍会把成道之地称为绝地。”
东方胜心中已经有数。
对于依赖宗门大阵、依赖天地法则的伪道境修士而言,这里就是一座天然囚笼。
可对他来说,却未必如此。
他体内自成循环,自创秩序,不需要像旁人一样向天地借力。
别人踏入这里,是背着枷锁厮杀。
他踏进去,反而少了许多束缚。
“山主,大长老,雷莽。”
东方胜收回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里面的天地法则是碎的,没有灵力能借。”
雷霸天转头看向他,眉头压低。
东方胜继续道:“进去以后,神通、法器、阵法,消耗的都是自身存量。”
“法力用一分少一分,别把底牌当寻常手段乱砸。”
雷霸天眼神一沉。
“你确定?”
“确定。”
东方胜抬手,指向天门。
“门缝里吹出来的,也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化道风。它在抽取生机,磨灭力量。你们再看那两扇门。”
雷天行闻言,立刻凝神望去。
数息后,他脸色微变。
只见灰白石门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细小旋涡。
旋涡缓缓转动,像是一张张看不见的嘴。
附近逸散的雷光、尸气,甚至修士不慎外泄的一缕法力,都会被旋涡强行吞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天行吸了口凉气。
“这不是成道之地。”
他盯着那两扇门,声音发沉。
“这分明是一具巨大神魔留下的胃囊。进去了,连力量都会被它一点点吃掉。”
雷莽握紧战斧,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他,此刻也感觉头皮发麻。
可就在这时……
“门开了!”
雷莽猛地抬头,战斧直指苍穹。
轰!
两扇万丈石门终于彻底撞向两侧的虚空壁垒。
像是天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门后的血色大地,再无遮掩,完整呈现在洪荒修士眼前。
下一刻。
一道血色光桥自死界深处延伸而出,跨过天门,斜斜落在天断荒漠中央。
光桥之上血雾翻涌,隐约还能看见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桥面下方无声挣扎。
天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争夺,开始了。
就在这片死寂中,数道恐怖气息终于不再遮掩,齐齐冲天而起。
有古老道统的老怪物踏碎虚空。
有圣地强者祭出镇宗重器。
也有隐藏在暗处的气息,如毒蛇般锁定血桥尽头。
“走!”
雷霸天一声狂吼,拔起黑色战矛。
轰隆!
紫雷在他周身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暴烈雷虹,裹挟着雷天行与雷莽,率先朝血色光桥冲去。
雷莽咧嘴大笑,眼中战意几乎要烧出来。
“俺也去看看,这鬼地方到底埋了多少老东西!”
雷天行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数十道雷符收入袖中。
进入死界后,每一分法力都得算着用。
东方胜脚下一踏。
没有雷霆,没有神光。
他的身影轻得像一片落叶,掠过翻滚的尸风。
紧随三人之后,落向那条通往万古死界的血色光桥。
斗笠下,东方胜最后看了一眼倒悬神山。
天镜碎片仍在震动。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警告。
真正的杀局,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