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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舟深陷冻土，扬起的黑灰还未散尽。
船体中段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黏稠黑液不断涌出，蚀得地面嗤嗤作响。
“东方胜！”
废墟中，一截龙骨被推开。
面具首领撑着残骸站了起来。
青铜面具裂了三道缝，黑袍下露出的干瘪皮肉上，深渊魔纹仍在游动。
随他而来的三十名死士，如今只剩七人还能站立，身上全都带着伤。
“毁了本座的骨舟，你就以为赢定了？”
他按住胸口，面具后的两团黑火跳动不休。
这次是他看走了眼。
五头战宠，分明都有道级潜力。
东方胜更能以自创规则破局。
再打下去，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可逆镜司的人，从不束手等死。
“想要本座的命？”
首领声音发狠。
“那就一起葬在这里！”
他双手结印，随即翻转手掌，狠狠插进腹腔！
噗嗤！
黑血溅上残破甲板。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肉核，被他从丹田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肉核不断蠕动，表面挤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死怨毒核！
上万名修士的神魂，被深渊死气熔炼其中，连死都不得解脱！
“逆镜九幽，万秽死潮！”
七名死士同时拔刀，抹过咽喉。
没有一人迟疑。
本源精血化作血雾，尽数灌入肉核。
七具尸身接连倒下，肉核也随之猛地鼓胀！
嗡！
骨舟上空，黑气翻涌。
不过转眼，方圆数里便暗了下来。
深渊死潮从肉核中奔涌而出，贴着冻土向四面八方铺开！
地皮被刮去三尺，露出的神魔残骨才一接触黑潮，便酥裂、溶解，化成腥臭脓水。
更远处，尚未被黑潮触及的碎骨，也在毒气中发黑。
陆炎急忙催动神枪，在黄金战车周围布下重重金乌神火，驾车朝荒原深处逃去。
“疯子！竟把死秽源头放出来了！”
雷天行手中的黑木杖雷光暴涨。
“小友快退！这死潮带着天道排斥之力，寻常道法挡不住！”
雷霸天握紧战矛，雷皇道骨嗡嗡震颤，迈步便要上前护人。
东方胜却站在原地，连护体真元都未撑起。
黑潮越过断裂的船骨，已朝他涌来。
他偏头看向身侧。
“吞天。”
“开饭了。”
吼！
趴伏在地的吞天立起上身，身躯飞快膨胀，转眼便高达两百丈！
双角刺入低垂的黑云，厚重黑甲上，一道道饕餮凶纹接连亮起。
它低头望着迎面涌来的死潮，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没有退避。
它张开了嘴。
轰！
百丈宽的黑暗旋涡在巨口前展开，扑来的狂风被当场扯断，尽数没入其中！
地上巨石摇晃，残骨翻滚。
连被五十倍重力死死压住的碎石，都接连拔地而起！
万秽死潮冲到漩涡前，前端猛地一滞。
下一刻，整片黑潮倒卷而上，拧成一道粗大的黑色龙卷，直灌吞天巨口！
首领的狂笑断在喉咙里。
裂开的青铜面具滑落半截，露出一张惨白干瘪的老脸。
他握着肉核的手僵住了。
“吞……下去了？”
那是第七使者亲手炼制的死寂毒源！
即便真道境大能来了，也要先以法则层层剥离，才敢处置。
这头巨兽，竟张嘴就吞？！
咕咚！
沉闷的吞咽声从吞天喉间传出。
黑潮源源不断灌入口中，它的腹部却不见鼓胀，黑甲上的饕餮凶纹反而越来越亮。
首领死死盯着那些凶纹。
他还在等。
等毒源腐蚀血肉，等那些怨魂从巨兽体内撕开一道口子。
可十息过去，吞天连吞咽都没停过！
死潮刚入腹，其中的毁灭法则便撞上了胃壁深处的极道吞噬法则，被一层层碾碎。
早在万药天城，东方胜便以深渊主宰精血，为吞天完成了血脉洗礼。
这股令旁人避之不及的深渊死气，到了它这里，正是补益。
至于毒核中积攒的暴戾怨念，也没能翻起风浪。
契约相连，灵儿的生死转换之力不断送入吞天体内。
青莲之火随之燃起，将挣扎的怨念残渣一一焚净。
留下的纯粹本源，化作热流，涌进吞天四肢百骸。
黑潮越来越薄。
首领手中的肉核迅速干瘪，原本不断鼓起的人脸，也一个接一个消失。
他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股死气被吸出，肉核在他掌心裂开，碎成了灰。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遮住天空的黑云散了。
冻土上的黏稠死水被卷得干干净净，连残骸间那股腐尸臭气，也没剩下。
吞天合上巨口。
嗝！
一个饱嗝，响遍荒原。
灰黑废气从鼻孔喷出，在地上烫出两个小坑。
它舔掉嘴角残留的黑汁，又看向面具首领。
那目光停在他空空的掌心，迟迟没有移开。
就这些？
首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四周静得只剩碎石滚落的声音。
雷霸天尚未递出的战矛停在身前。
他看了看吞天，又看向毫发无损的东方胜，缓缓收住脚步。
雷天行手中雷光未散，目光却落在了那片被吞干净的冻土上。
方才还要将众人逼退的死潮，真就一点不剩了。
远处，陆炎扭头望见这一幕，脚下踩空，直接从黄金战车上滑了下来。
他跌坐在冻土上，神枪横在膝前，竟忘了起身。
“吞噬本源……”
首领盯着吞天黑甲上尚未隐去的凶纹，声音发颤。
“太古饕餮一脉的极道真灵？！”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骨舟残骸上。
七名死士的命，自己剖腹取出的毒核，准备拖着所有人陪葬的最后一击。
只换来一个饱嗝。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东方胜倒提青铜破魔锥，踏过满地残骨，停在首领面前。
青衫被余风吹动，衣角上没有沾到半点黑血。
他缓缓抬起破魔锥。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
首领抬起头，破裂面具下的脸已无血色。
东方胜看着他，声音冷而平稳。
“要是没有了……那接下来，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