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首领跪在骨舟残骸中,胸口的黑洞还在往外涌血。
那是他亲手挖出死怨毒核留下的伤口。
毒核尚在,他还能凭秘法吊住性命,甚至将伤势逆转。
可眼下,万秽死潮连同毒核本源,都被吞天吃了个干净。
反噬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丹田气海碎裂,残存的生机顺着胸口的血洞不断流失。
他试着提起一口气,喉咙里却只挤出一阵破风般的喘息。
东方胜提着青铜破魔锥,一步步走近。
断裂的青铜面具下,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他。
面具首领忽然笑了。
黑血从牙缝间往外淌,笑声越来越响,胸前的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
“东方胜……你以为你赢了?”
他咳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枯瘦的双手探入残骸,扣住身下那截断裂的龙骨。
“主祭大人的手段,岂是你一个散修能看透的!”
东方胜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中破魔锥抬起。
锥尖刚刚亮起青芒,那截龙骨已被面具首领向上一掰!
咔!
骨骼折断的脆响传开。
龙首下方,深埋在舱底的血纹一节接一节亮起,顺着断骨钻入地下。
“在成道之地……”
面具首领仰起残破的脸,声音嘶哑。
“没人能忤逆逆镜司!”
咚!
地下传来一声撞击。
冻土没有立刻裂开,众人的胸口却齐齐一闷。
雷天行手中的黑木杖重重顿地,护住身前。
杖头雷光才亮起来,便被那道闷响震得散开。
东方胜停住脚步。
识海深处,微型秩序循环泛起一圈细密涟漪。
声音竟越过了护体灵力,直接触动了他的神魂!
其中还夹着一缕大道共鸣。
残缺,却沉重。
东方胜看向脚下。
骨舟残骸正在下沉。
先是龙首,再是折断的船骨。
大片冻土向内翻卷,一个二十丈见方的深坑在众人面前塌开,碎骨与泥石接连滚入坑底。
哗啦啦!
铁链摩擦声从地下传了出来。
九根手臂粗细的魔链穿出翻滚的尘土,链身布满暗红锈迹。
一端扣在深坑边缘,另一端还没入地底。
绷直的链条上,锈屑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角漆黑的青铜棺身露出了地面。
巨棺被九根魔链缓缓拽起。
一丈。
三丈。
直到整口高达十丈的青铜巨棺立在坑中,沉在地底的威压终于铺满了四周。
轰!
雷莽双腿猛地一沉。
脚下冻土碎裂,直接没过脚踝。
他反手将雷皇战斧劈入地面,握紧斧柄,才没有被压得跪下去。
背脊深处,雷皇道骨发出阵阵闷响。
“五十倍……不对!”
雷莽咬紧牙关,肩头仍在一点点下沉。
“还在往上加!”
百倍!
转眼之间,重力已经越过百倍!
雷霸天将战矛插进冻土,周身紫雷接连炸开。
他侧身挡住扫来的碎骨,冲着身后喝道:“稳住!别散开!”
话音刚落,他看清了坑中的巨棺,脸色立刻变了。
“真道强者的尸棺?!”
棺面没有雕龙,也没有刻兽。
只有一道道用鲜血绘成的逆镜符文,密密麻麻爬满青铜。
那些血纹并未干涸。
巨棺每升高一分,血纹便向中央收拢一分。
而在血纹交汇之处,钉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古铜镜残片。
通体血红!
天镜逆片!
东方胜体内的天镜碎片猛地震动起来。
灼热感穿过经脉,直抵胸膛。
碎片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压制,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要从体内挣脱出去。
东方胜运转微型秩序循环,将那股躁动压住。
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棺上的残片。
“认出来了?”
面具首领咧开嘴,黑血淌过下巴。
失去支撑的身体被重力拖下残骸,重重摔进深坑。
他一条腿当场折断,却连看都没看,伸手抱住了巨棺的一角。
“万劫葬魂棺!”
他将脸贴在冰冷的青铜上,剩下的独眼里满是疯狂。
“主祭大人早有法旨,若遇不可控之变,便唤醒棺中的沉沦古尊!”
棺上的血纹贴住他的手掌。
他胸口涌出的黑血被一点点吸走,枯瘦的手背迅速干瘪下去。
面具首领没有挣扎。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打算活。
“这具古尸,是三万年前成道之战中陨落的真道境大能!”
“道果碎了,元神灭了,可他的真道肉身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几乎要被坑中的铁链声盖过去。
“有天镜逆片操控,它便是一尊只知杀戮的真道战尸!”
吞天向前踏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面具首领看向它,脸上的笑意愈发扭曲。
“能吞死潮是吧?”
“这具真道古尸,你也吞一个试试!”
东方胜没有接话。
棺面的血纹已经爬上面具首领的脖颈,向那张残破的脸蔓延。
他的气息正在消失,巨棺深处却有另一股气息一点点升起。
一死,一醒。
“东方胜!”
面具首领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你的血肉,还有你那自创秩序……就留给古尊,做复苏后的第一顿血食吧!”
轰!
血纹收紧。
他的双臂先一步融化,紧接着是胸膛、头颅。
残破的青铜面具失去依托,落到坑底,摔成数块。
一团神魂之火在棺面上亮起。
只烧了一瞬,便被血纹吞了进去。
这名伪道境后期修士,将残存的生机、血肉与神魂尽数填入棺中,补上了开启封禁的最后一步!
棺面中央,那枚天镜逆片轻轻一颤。
血纹朝棺缝回缩,裹着逆片没入黑暗。
咔嚓!
第一根魔链崩断。
断裂的链头抽上坑壁,大片冻土当场炸开。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九根太古魔链接连断裂!
沉重的青铜棺盖终于动了。
刺耳的摩擦声传遍平原,棺盖向后滑开三尺,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灰白尸煞从中涌出。
雷霸天身前的紫雷与之一触,立刻被压回矛身。
他双手握住战矛,脚下仍被推开两道深沟。
“退开棺口!”
轰!
话音未落,尸煞已经卷成狂风,扫过方圆二十里。
远处的金乌黄金战车翻滚着飞了出去,撞断数截巨骨,砸落在数百丈外。
跌坐在旁的陆炎还没爬起来,便被风暴一并掀飞。
护身灵光接连破碎。
他连吐三口鲜血,撞进废墟,头一歪,再无动静。
更远处,骨山上的神魔遗骸不断摇晃。
一颗悬在高处的巨大头骨滚落山脊,砸起大片骨粉。
众人的目光却都钉在棺口。
那里,探出了一只手。
灰白,干瘦,皮肤上覆满古老神纹。
五根手指缓缓扣住棺沿。
没有施术,也没有结印。
仅仅这么一搭,手掌周围的空间便裂开数道黑痕。
那些裂痕刚被天地规则弥合,又被指间逸出的残存法则撕开。
反复数次,最终留下一圈迟迟无法闭合的空隙。
雷天行握着黑木杖,呼吸越来越沉。
“是真道遗骸……”
他看了一眼尸掌,又看向众人手中的兵器。
“哪怕只剩空壳,那也是成道者的肉身。半步道级的手段,撼不动它!”
淘淘没有说话。
黑金身躯向前压低,战棍横在身前,胸口的雷火皇冠忽明忽暗。
棺中每多逸出一缕气息,它握棍的双手便收紧一分。
一旁的虚空忽然扭曲。
小虎被迫从中跌出,四爪落地,在冻土上划出几道深痕。
它侧身再试,身影才淡去一半,周围空间便将它硬生生挤了回来。
百倍重力叠上真道力场,附近的虚空已被压死。
它最擅长的瞬移,用不了了。
吞天也停住了脚步。
它张开嘴,吸住一缕迎面扑来的尸煞,那缕灰白气流却没有像先前的死潮一样散开。
反而牵动棺口的神纹,一并向它压来。
吞天立刻收住吞噬之力,喉间滚出低沉的咕噜声。
这些尸煞还被古尸残存的真道法则拘着。
想吞煞气,便得连同那股法则之力一起承受。
先前那顿吃法,此刻用不得。
青铜棺盖仍在移动。
搭住棺沿的五指慢慢收拢,棺中传出骨节转动的声响。
咔。
咔。
每响一声,地面的碎石便被压碎一层。
东方胜站在原地,青衫衣角紧贴身侧。
他的眉心已经睁开一道金色竖瞳。
极道魂眼!
视野中的尸煞被一层层剥开,交错的法则线条不断分解,棺中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干涸的经脉。
看到了胸腹间早已破碎的道果。
也看到了古尸空寂的识海。
里面没有神魂。
只有眉心处,一枚血红镜片嵌在枯骨之间,正向四肢百骸延伸出细密血纹。
正是先前没入棺中的天镜逆片!
镜片亮起一次,古尸指间的神纹便随之运转一次。
那些原本沉寂的真道残则,被血纹逐段牵起,驱动着这具已经死去三万年的肉身。
东方胜终于看清了。
“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顺着血纹,一直落到古尸扣住棺沿的手掌上。
“用天镜逆片接管经脉,再借肉身残存的本能,催动大道余威。”
古尸的力量是真的。
这具真道肉身,也确实不能硬碰。
但驱动它的那条线,同样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道果已碎,元神尽灭……”
东方胜握稳青铜破魔锥。
“剩下的,不过是个被扯着线跳舞的提线木偶。”
棺盖又向后移开一截。
灰白尸煞扑向他的衣袖,悬在后方的青色莲台轻轻一转。
一缕青光垂落,将逼近的死气挡在外面。
东方胜微微侧过头。
“灵儿。”
“该你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