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一边,是剑气横秋、宁折不弯的万剑圣宗。
另一边,是血脉狂暴、霸道护短的太古天妖皇朝。
两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伪道境后期巨擘,在这座没有天道规矩约束的成道绝地中相遇。
为的还是足以让神魂不灭的无上圣药。
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退。
“剑老鬼,你真当本座怕了你的天元一气剑?”
陆天穹眼底燃起金色火焰。
他堂堂天妖皇朝宿老,什么时候被人当面叫过“老乌鸦”?
轰!
陆天穹一步踏出战车。
山谷中的温度立刻升高,四周黑风天煞甚至被生生蒸干,大片空间化作真空。
下一刻,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利爪撕开虚空。
裹挟着焚江煮海的太阳真火,朝着对面山崖狠狠抓下。
太阳金乌爪!
爪风落下,悬崖上的万年玄阴煞石迅速融化。
滚烫岩浆沿着山壁倾泻,直入下方裂渊。
剑无痕站在原地,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无鞘铁剑,向前递出。
“斩。”
声音不大。
剑尖刺出的那一刻,整片天地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一道细到极致的金色剑丝,从铁剑尖端延伸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虚空被剖开的轻微声响。
那只巨大的太阳金乌爪,刚碰到剑丝,便从掌心正中整齐裂开。
狂暴的太阳真火顺着剑痕两侧冲出,将两边山壁炸得碎石飞溅。
可剑无痕脚下三丈之地,青石依旧完整,连一粒灰尘都没有落下。
一剑破法!
陆天穹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身形在半空一震,双掌同时拍出。
九道赤金火轮接连出现,将反切回来的残余剑气一一碾碎。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慢。
万剑圣宗这些剑疯子,攻击力确实强得离谱。
同境搏命,哪怕是他,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看来,你这只老乌鸦还没老到只会叫。”
剑无痕收剑,语气依旧平淡。
陆天穹胸口起伏了一下,金色火焰几乎从双眸中喷出来。
“剑无痕!”
轰!
两人的气息再次攀升。
大道威压如同两片天幕,在峡谷上方彼此挤压。
四周黑风天煞被搅成乱流,裂渊中的死水也开始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
就在双方准备真正碰撞之时。
踏。
踏。
踏。
清脆的脚步声,从峡谷入口的阴影中传来。
脚步不重,甚至有些闲散。
可在这片风煞被蒸干、两大伪道境后期威压充满每一寸空间的战场里,这几声脚步却清晰得过分。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剑无痕与陆天穹的气息同时一顿。
两人转头,看向峡谷拐角。
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出黑风天煞。
他的神色很平静,身上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在他身后,雷莽扛着青铜战斧,咧嘴笑得像是已经找到了架打。
雷霸天面色冷厉,目光扫过两侧妖王与剑修。
雷天行拄着黑木杖,步子沉稳,手指却已经搭在了杖首之上。
“万劫雷山?”
陆天穹眉头皱起。
他的目光在雷霸天身上停了一瞬,随后便落到了最前方的东方胜身上。
半刻钟前,陆炎曾通过传讯玉符给他送来一道神念。
那道神念只有一句话。
“三叔,别惹万劫雷山那个穿青衫的散修……他是活阎王,逆镜司的骨舟和古尸,全被他拆了!”
当时陆天穹只以为这个侄子被吓坏了。
一个半步道级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灭掉逆镜司的精锐?
可现在,东方胜真正站在他面前,双方相距不过百丈。
陆天穹体内的纯血金乌血脉,却突然传来一阵极淡的悸动。
很轻。
但真实存在。
那感觉,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凡人站在万丈悬崖边。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陆天穹的手掌缓缓收紧。
另一边,剑无痕也在看着东方胜。
他握剑的手腕,第一次收紧了几分。
他的剑心早已通明,能够捕捉天地间最细微的破绽。
可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仿佛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没有破绽。
没有外泄的气机。
甚至连成道之地混乱的法则,在靠近东方胜一丈范围后,也会自己安静下来。
不是抵抗。
更像是顺从。
剑无痕心头猛地一震。
“自立秩序?”
四个古老的字眼,从他脑海深处掠过。
峡谷之中,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还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两大势力,此刻同时收敛杀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东方胜身上。
东方胜却像是没有察觉。
他甚至没看剑无痕和陆天穹一眼。
极道魂眼缓缓扫过裂渊中央。
三株九转煞魂草悬浮在深渊上方,九片漆黑叶片吞吐着幽蓝光芒,将四周狂暴的煞气转化成纯净生机。
但东方胜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看向裂渊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漆黑死水。
死水没有风,也没有波纹,安静得不像是一片水面。
可就在东方胜注视它的瞬间,体内天镜碎片轻轻跳动了一下。
又是那种共鸣。
东方胜收回目光,双手仍旧负在身后。
他抬头看向两侧山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二位,打得挺热闹啊。”
没人说话。
东方胜扫了一眼裂渊上方的三株圣药。
“草,我看上了。”
陆天穹眉心的金色神纹微微亮起。
剑无痕的手指,也重新搭上了剑柄。
东方胜却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底下的路,我也要走。”
他看向裂渊深处那片黑色死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们……”
“谁先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