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
雷莽扛着大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东方胜狂。
荒天古道斩星寂,雷池拔骨钉,骨山砸碎万劫葬魂棺。
哪一件拿出来,都是能让洪荒各域震上几天的大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东方胜面对万剑圣宗大长老和天妖皇朝宿老。
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开口就是让人让路。
还是两个一起让。
这可是两尊伪道境后期!
放在洪荒任何一域,都是跺一脚便能让山河变色的人物。
右侧山崖上,陆天穹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儿狂妄!”
他冷哼一声,黑色大氅无风自摆。
“雷霸天,这就是你万劫雷山请来的外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看来荒原上的传闻,也不过是你们雷家自己吹出来的罢了。”
雷霸天手中长矛重重杵地。
轰!
山崖上的碎石滚落。
他看都没看陆天穹,只盯着峡谷中央的东方胜。
“陆老乌鸦,你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便自己上去试。”
雷霸天声音冷硬。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你若敢动东方小友一根汗毛,万劫雷山十万雷修,必踏平你金乌祖山!”
峡谷中的风煞停了一瞬。
陆天穹眯起眼睛。
雷霸天疯了?
为了一个半步道级的年轻人,竟然当着天妖皇朝的面,把万劫雷山的宗门气运全压了上去。
雷家这群莽夫脾气是臭,却不代表没有脑子。
雷霸天敢把话说到这一步,只能说明东方胜身上还有他们没有看透的底牌。
陆天穹想起陆炎先前传来的神念。
“别惹那个穿青衫的散修。”
“他是活阎王。”
“逆镜司的骨舟和古尸,全被他拆了。”
当时他只当陆炎被吓破了胆。
现在,东方胜就在百丈之外。
陆天穹体内的纯血金乌血脉,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生出了一丝不该出现的悸动。
那不是面对同境修士时的警惕。
更像是赤脚站在万丈悬崖边,明明没有人推你,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天穹踏出去的脚,停在了山崖边。
他没有动。
对面还有剑无痕。
这种时候,谁先出手,谁就是替别人探路。
他可不想做那个冤大头。
左侧山崖上,剑无痕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东方胜眉心那道淡金色序痕上。
手中的无鞘铁剑轻轻鸣动,剑吟如秋水拍岸,细密而悠长。
“小友。”
剑无痕开口,声音干涩,却没有半点怒意。
“老夫练剑三万载,自问已将天元剑意推演到真道门槛。”
“天地万物,在老夫剑下皆有规矩,也皆有破绽。”
他向前走了一步。
青布长袍被四周剑气扯得猎猎作响。
“但你身上,老夫看不透。”
话音落下,剑无痕手腕一转。
没有拔剑。
因为剑,本就在他手中。
一道灰白色剑气从铁剑锋刃上浮出。
没有耀眼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周围的风煞都没有被带动。
可剑气经过的地方,数十丈内的天地法则同时向两侧退开,发出细微的哀鸣。
返璞归真。
大巧若拙。
这是剑无痕三万年剑道凝成的一剑。
看似平静,实际已经足以瞬杀寻常伪道境中期。
“小友,接老夫一剑。”
剑无痕盯着东方胜。
“接得住,三株煞魂草归你,下面的路也归你。”
“接不住,成道之地的枯骨里,便多一具尸体。”
下一刻,剑气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东方胜咽喉前三尺。
东方胜没有退。
甚至没有改变站姿。
他眉心处,那道淡金序痕只是轻轻亮了一下。
体内,微型秩序循环自行运转。
没有青铜破魔锥。
没有护体真元。
也没有任何杀招。
东方胜只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对着迎面而来的灰白剑气,轻轻一弹。
叮!
声音很清脆。
像清泉落在白石上。
那道足以撕开伪道境法躯的剑气,在东方胜指尖前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
而是被定在那里。
剑气四周,空间没有破碎,法则也没有爆开。
它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所有向前的力量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淡淡金光从东方胜指尖掠过。
剑气上的锋芒开始一层层剥落。
先是杀意。
再是剑势。
最后连最基本的切割之力也被抹去。
灰白剑气化成一缕普通的风,从东方胜指缝间滑过,吹起他的青衫衣角。
东方胜的手指,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峡谷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雷莽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东方胜出手,也知道这位爷不能按常理来算。
可一位三万年剑修递出的杀剑,就这么被弹散了?
那不是硬扛。
是连剑里的规矩都给拆了。
山崖另一侧,陆天穹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而剑无痕手中的铁剑,第一次停止了鸣动。
他的手指仍握着剑柄,姿势没有变化。
只有剑尖,微不可察地垂下了半寸。
东方胜收回右手,神色始终平静。
他看着剑无痕。
“规矩不错。”
剑无痕没有说话。
东方胜继续道:
“剑意很纯,走的是极致切割的路子。”
“可惜,力量运转到第七个周天时,你在兑位留了三分余力。”
剑无痕的眼神终于变了。
东方胜抬眸,视线越过他,扫了一眼右侧山崖上的陆天穹。
“是为了防陆老乌鸦偷袭吧?”
陆天穹的脸色瞬间难看。
剑无痕没有回头。
可他握剑的手,已经收紧了一分。
东方胜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留了心眼,剑就不纯了。”
他顿了顿,给出最后的评价。
“这一剑,接得有点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