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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一片死寂。
静得连峡谷外的黑风天煞，都显得格外刺耳。
剑无痕握剑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他数万年来，第一次在出剑之后，忘了收剑。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东方胜那根毫发无损的手指上。
胸口深处，沉寂了太久的剑心正在疯狂跳动。
旁人只看见东方胜弹碎了一道剑气。
可只有剑无痕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根手指没有与剑气硬碰，也没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东方胜只是等剑气逼近，在它触及指尖的刹那，准确点中了剑气内部最脆弱的生灭节点。
一击，破局。
而且还看穿了他藏在剑招里的那三分余力。
“兑位留力，是为了防备陆天穹……”
剑无痕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全中。
那三分心力藏得极深，连陆天穹这个交手万年的老对手都不可能察觉。
可东方胜只看了一眼，便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还顺着那处破绽，将整道天元剑气当场拆开。
不是挡住了他的剑。
是把他的剑拆了。
剑无痕喉结动了一下，后背已经浮起一层冷汗。
若刚才是生死搏杀，这处破绽，足以要了他的命。
“拆解大道……”
他低声喃喃，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已经触碰到了真道立序的层次。
山崖另一侧，陆天穹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才还在暗自嘲笑剑无痕出剑留手，可此刻，那点嘲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剑无痕的天元剑气有多快、多狠，洪荒各大圣地心里都有数。
换成他站在东方胜的位置上，也不可能像对方这样，单凭一根手指便将剑气化解。
那不是力量差距。
是对大道的理解，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此子，绝不能硬拼。”
陆天穹压下心头寒意，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陆炎为何会被吓到神魂失守。
这哪里是什么年轻天骄？
分明是一头披着年轻人外皮的太古怪物。
片刻后，剑无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垂下手中的铁剑，朝东方胜拱了拱手。
“小友手段高明，老夫佩服。”
“既然一招已过，按照约定，这三株九转煞魂草，老夫不再插手。”
说完，他没有继续争辩，也没有再看悬崖边的圣药一眼。
直接带着万剑圣宗众人退后三十丈。
这一退，便等于表明了态度。
万剑圣宗，退出争夺。
剑修重诺，更重生死。
剑无痕很清楚，若是再纠缠下去，今天留在这里的，恐怕就不只是几株圣药了。
压力瞬间落到了陆天穹身上。
东方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三辆纯金战车上。
“陆宿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呢？也想接我一招？”
陆天穹脸色变了几次。
他当然想动手。
金乌一脉向来霸道，天妖皇朝更不可能轻易向人低头。
若就这么退走，丢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整个皇朝的颜面。
可他看了一眼退到远处的剑无痕，又扫过东方胜身后的雷霸天三人。
更远处，那头看不见踪影、却始终让他心神不宁的契约兽，也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
陆天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小友说笑了。”
“宝物有缘者得之。既然万剑圣宗已经让步，我天妖皇朝自然也不会不讲道理。”
他说着，侧过身，挥了挥手。
“退。”
三辆纯金战车缓缓向后挪去。
雷莽在后方看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抬手捂住嘴。
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欺软怕硬的老杂毛。”
陆天穹耳朵一动，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但此时此刻，他终究没有回头。
东方胜也没有理会这些小插曲。
他抬手一挥，柔和的生之道力化作清风，穿过裂渊上方翻涌的死煞，将三株九转煞魂草连根拔起。
原本被黑风包裹的圣药，在生之道力中安静下来。
东方胜抬手取出玉盒，将三株圣药封存其中，随手抛给身后的灵儿。
“收好。”
“嗯！”
灵儿连忙接住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法器。
直到此刻，九转煞魂草才算真正落入东方胜手中。
但他并没有离开。
东方胜站在裂渊正上方，眉心处金光流转。
极道魂眼缓缓睁开。
视线穿过层层死煞，向着下方望去。
千丈深渊之下，死水浓稠如墨，翻滚之间不断冒出漆黑气泡。
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有尖锐的哀鸣声从其中传出，像是无数残魂在水底挣扎。
而在死水最深处，一具不知名的大能骸骨半沉其中。
东方胜的目光继续下移。
骸骨下方，死水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古老法阵。
阵纹残缺，光芒暗淡，却始终在缓慢流转。
一道道力量顺着阵纹汇聚，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万劫血海。
东方胜眉心的序痕微微一亮。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通往万劫血海的路，从来不在裂渊之外，而是藏在这片死水之下。
“走。”
东方胜收回魂眼，转身看向雷霸天三人。
雷霸天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脸色微沉。
“主上，下面的死煞不太对劲。”
“不是不对劲。”
东方胜平静道。
“它们在等人。”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给众人犹豫的时间，青衫一晃，直接纵身跃入裂渊。
身影瞬间被翻涌的黑暗吞没。
“跟上！”
雷霸天低喝一声。
下一刻，雷光轰鸣。
他、雷天行、雷莽三人同时跃下，紧随东方胜而去。
悬崖之上，剑无痕与陆天穹站在各自的人马前方，望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深渊中，谁都没有开口。
刚才还在争夺的三株圣药，此刻已经无人再提。
剑无痕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剑身上的细微震颤到现在都没有停下。
陆天穹则盯着裂渊深处，神色阴沉。
他忽然有种感觉。
东方胜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九转煞魂草。
那三株圣药，只是顺手取走的东西。
裂渊之下，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而此时，深渊之中。
东方胜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黑风天煞从四面八方扑来，像无数柄看不见的刀，疯狂切割着周围空间。
雷霸天三人的雷光刚刚亮起，便被死煞压得不断收缩。
下方的死水越来越近。
一股冰冷、腐朽、充满怨念的气息，已经透过护体力量，朝着众人的神魂渗透而来。
东方胜眉心序痕转动。
体内，微型秩序循环缓缓展开。
下一刻，四周狂暴的死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纷纷向两侧分开。
雷霸天三人压力骤减。
可就在这时，深渊最底部，那具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骸骨，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死水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一场比山崖之上的交锋更加浩瀚的大道杀局，正在深渊尽头，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