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琛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从许知夏的房间里完好无损地退了出来。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他扶着墙站了片刻,原本还算整齐的礼服已经有些凌乱,脸上的疲惫也彻底藏不住了。
“水,我需要一杯水。”
想到这里,季云琛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厨房走去,然而才走出几步,他便看见走廊尽头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横在过道正中央,几乎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李娇娇坐在左边,夏星梦则抱着手臂站在右边。
夏星梦叉着腰,眉头微微挑起,脸上写满了终于等到目标出现的得意。
“站住。”
季云琛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两人,随后又看向那条被堵死的走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查岗。”
夏星梦说着,从身后抽出一张纸,用力拍在了椅背上,纸张边缘还被她特意折出了十分整齐的痕迹。
那是一份手写的打卡考勤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六个房间的名字,前面还有已经完成的标记。
季云琛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当然。”夏星梦扬起下巴,“今天必须把剩下的十五个房间全部走完,每个房间都要盖章确认,漏掉一个,就扣掉你下个月所有的零花钱。”
季云琛沉默了几秒,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这份考勤制度明显不合理。”
“你有意见?”
“意见很大。”
夏星梦面色平淡地收起考勤表,随后朝旁边的李娇娇点了点头。
李娇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铜哨子,放到嘴边用力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沿着走廊迅速传开,几乎惊动了整栋别墅里所有本来就没有睡安稳的人。
没过多久,一扇扇房门便接连打开,穿着睡衣的女人们陆续走了出来,有的人还抱着枕头,有的人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来得及整理。
“怎么了?”
“谁又出事了?”
“季云琛是不是准备逃跑?”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连最远处房间里的灯也被人一盏接一盏地打开。
季云琛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我只是想去厨房喝口水。”
“喝水可以。”夏星梦晃了晃手里的考勤表,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但要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现在已经很晚了。”
“正因为晚了,才更要抓紧时间。”
李娇娇抱着哨子走到旁边,笑眯眯地补充道:“而且大家都等了这么久,谁也不想看见有人偷懒。”
季云琛看着她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酸的双腿,试图搬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进行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样安排,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身体状况?”
夏星梦扫了他一眼,认真回答道:“考虑过,所以才给你安排了整整十五个房间,没有增加到十六个。”
此话一出,走廊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季云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李娇娇已经把一支笔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又从考勤表上撕下一小块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今晚的临时通行证,完成一个房间就盖一个章,少一个都不算结束。”
“我上哪儿去找章?”
“我们准备好了。”
夏星梦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印盒,打开之后,里面整齐放着一枚红色印章,旁边还贴着一张写有“合格”二字的小标签。
季云琛看着那枚印章,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
这已经不是新婚之夜了。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的轮班考核。
“我能不能申请休息十分钟?”
“不能。”
“喝口水呢?”
“可以边走边喝。”
“那我申请明天再继续。”
“不批准。”
夏星梦说完,直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刚好能够通过的道路。
其他人也纷纷站到两侧,目光整齐地落在季云琛身上,仿佛正在等待一名即将出发的加班员工。
季云琛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握紧手里的笔,认命地走向了第一扇尚未完成打卡的房门。
身后立刻传来李娇娇清脆的哨声,像是在提醒他不要磨蹭。
“第一个房间,计时开始。”
季云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要计时?”
“当然,迟到和超时都要记录。”
“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需要完成任务的核心员工。”
夏星梦低头在表格上写下几笔,面色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季云琛揉了揉眉心,随后推开房门,开始了这场漫长得像看不到尽头的夜间巡回。
有的人会故意提出几个问题,有的人会让他重新确认流程,还有的人明明没有任何要求,却只想让他多停留一会儿。
季云琛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拖延,只能尽量加快脚步,可走廊上的哨声始终没有停下,身后的考勤表也在不断增加新的记录。
到了后半夜,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只知道自己从一扇门走向另一扇门,再从另一扇门走向更远的房间。
等最后一次盖章完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隐约泛白,季云琛扶着墙站在走廊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夏星梦低头检查完考勤表,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今天没有漏掉任何一个。”
李娇娇收起铜哨子,笑得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工程。
“那就继续保持,明天别迟到。”
季云琛没有回答,他只是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太阳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时,他依旧没有醒来,直到日上三竿,才在一阵饥饿感中艰难地睁开眼睛。
季云琛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坐起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战役里幸存下来。
“我昨天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