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昨天就走了,跟老爷夫人的车队一道回的安城。”
保镖说到这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又压下去了。
“我们家三小姐亲自给订的票,叶少爷自个儿坐火车回去的,这时候,人都快到安城了。”
西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可不就是楚家车队启程的日子,他光顾着准备今天见楚阳泽,压根没留意,楚家那位真少爷也跟着一道走了。
合着他今天这两趟,跑了个空,又一个空。
“庄园里这会儿,楚家还有人在吗?”
西叙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能做主的,哪个都行。”
保镖摇了摇头。
“老爷夫人、几位小姐都回安城了,白医生都走了。”
他顿了顿:“西先生要真有急事,不如直接往安城楚家递个话,比在这儿等强。”
西叙摆了摆手,道了声谢,转身往车那边走。
他拉开车门却没急着上去,站在原地抬手捏了捏眉心,有点哭笑不得。
晚晴姐交给他的头一桩事,他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
一个在西都,一个回了安城,偌大的风城,楚家竟没留一个能跟他谈合作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表,回程的机票原本订在明天上午。
是改了票多等两天,还是就这么回去,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多等,西家那边催,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心。
……
就在他站在车边、上不来下不去的工夫,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道有点意外的男声。
“西叙?”
西叙回过头。
来人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从外头办完事回来,眉眼周正,看见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跟着,脸上飞快地堆出几分笑来。
王陵。
他是回王氏这边来取一份落在公司的文件,没想到在门口撞见了西叙,先是一怔,紧跟着,心里那台算盘就动了起来。
西叙,西家的人。
王陵在业务口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西家那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段利落的总经理,他是听过名号的。
据说这人在西家公司里年纪轻轻就挑了大梁,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人,西家不少对外的盘子都经他的手。
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风城、出现在王氏门口,所图的绝不会是小事。
王陵这段日子,正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节骨眼上。
苏雨柔那边把他吊得半死,王家本家的路又被楚阳泽堵得严严实实,他空有一身业务上的本事,却使不上劲、翻不了身。
眼下西叙送上门来,在他眼里就是个机会。
哪怕只是搭上西家这条线,多一条路、多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比他一个人在风城死磕强,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王陵心里转得飞快,脸上那点笑却越发热情,几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
“真是西叙先生,久仰大名。”
他握住西叙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晃了两下:“我是王陵,王氏这边的,咱们在业务上说不定还打过照面。什么风把你吹到风城来了?”
……
西叙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又看了王陵一眼,慢半拍地伸手,跟他碰了一下。
“王先生。”
他认得王陵。
来风城之前,他就把王氏这边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了一遍。
王陵,王家旁支,在公司里管着一摊业务,听说能力是有的,是个肯下死力气干活的人。
可旁支,终究是旁支。
西家的血脉观念,比起楚家来,强了不知道多少。
西叙心里那杆秤,悄无声地就压了下去。
西家是什么门第,他西叙如今在西家是什么位置,心里清楚;王陵在王家又是个什么处境,他也大致瞧得明白。
两个人看着都在大公司里当差,分量上,差着不止一星半点。
更何况,他要谈的是西家跟楚家、跟王氏院线的合作,这么大一桩事,王家旁支根本搭不上话、也做不了主。
想明白了这一层,西叙那点客套里,就难免透出几分疏淡来。
“我是来找楚阳泽谈事情的,很重要的事。”
他把手收回来,都没正眼瞧对方。
王陵是什么人,业务上练出来的眼力,哪能看不出对方这点不上心。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头,一股火“腾”地就冒了上来。
“楚阳泽,又是楚阳泽,可恶的楚阳泽!”
他王陵在风城、在王氏,也是被人前一声王哥、后一声王少地叫着,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
如今他主动放下身段、伸手结交,西叙倒好,那眼神、那话头,明摆着没把他当回事。
“楚阳泽混蛋,这家伙也是个混蛋!”
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急。
现在是什么处境自己清楚,本家那边指望不上,苏雨柔那边,他没打算靠。
他可是男人,怎么会贪女人的东西,他是真把对方当“好朋友”的。
西叙越是西家的人、越是有点真本事,这条线就越值得他弯这个腰。
眼下被轻看两句算得了什么,等他王陵哪天翻了身,今日这点怠慢,他再一笔一笔记着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层,王陵脸上那点热情反倒更足了,像压根没听出对方的敷衍。
“见朋友没见着,那是够扫兴的。”
他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过来都来了,哪有就这么走的道理,西叙先生要是不急着赶飞机,给个面子,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喝杯茶?”
他怕对方不答应,又补了一句。
“我在风城待得久,地面上还算熟,楚阳泽是临时出门了吧,万一你还想等他两天,吃住、用车、约人,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开口,这点忙我还帮得上。”
西叙看了他一眼。
他本想推了,一个王家旁支,跟他坐在一处谈不出什么名堂,他还赶着回去复命。
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楚阳泽、叶凌渊,他一个都没见着,就这么空着手回西都。
晚晴姐那边他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