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西叙起了个大早。
他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文件又检查了一遍,一份西家在风城及周边的渠道清单,一份初步的合作框架,纸页边角都让他捋得平平整整,这才装进公文包,出门上车。
西晚晴把楚阳泽这条线交给他,他没打算拖。
车往王氏集团总部开,西叙靠在后座,把等会儿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准备一上来就谈生意。
楚阳泽是楚家养子,他是西家养子,这一层,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他打算先跟对方聊点别的,聊在别人家里长大是什么滋味,聊那种事事都要比旁人多做三分、才换得来一个正眼的日子。
他相信,话说到这儿,楚阳泽一定懂。
都是在别人屋檐下熬过来的,那点如履薄冰、那点憋着劲想证明自己的滋味,谁还不明白谁。
等这层交情垫下了,再谈院线、谈渠道,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甚至想好了,等这桩合作谈成,晚晴姐那边,他得一字不落地报上去,到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多半还能再不一样几分。
……
王氏集团总部在风城最金贵的那条金融街上,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门口的旗杆比周围的建筑都高出一截。
西叙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抬步进门。
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后头的姑娘看见他,笑着起身。
“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西叙把名片递过去,站姿笔挺。
“西家,西叙,找你们楚阳泽楚总,谈点合作上的事,麻烦通报一声。”
前台姑娘接过名片,神色认真了几分,却没有马上打电话,而是抬眼看向他,带着点歉意。
“西先生,您来得不巧,楚总不在公司。”
西叙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不在?”
“嗯,楚少出差了,昨天的飞机,跟二小姐一道去参加年度颁奖盛典,这两天都不在风城。”
“您要是有公事,可以先留下材料,或者跟楚少的秘书约个时间,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给您回话。”
西叙没应声。
颁奖盛典,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楚星瑶是影后,年底的盛典自然要去,楚阳泽陪着,也在情理之中。
他算了算日子,这一去一回,加上典礼、应酬,少说四五天,多则一个礼拜,他在风城待不了那么久,西家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回去。
“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有准信吗?”西叙问。
前台姑娘摇了摇头。
“这个我们底下人说不准,得看楚少的行程。西先生要是方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楚少定了归期,我们给您去电话。”
“行。”西叙把联系方式留了,又问:“楚少不在,公司里这会儿,能做主的还有谁?”
他想着,见不着楚阳泽,找个能拍板的副总,先把合作的意向递上去,也不算白跑。
前台姑娘为了难。
“西先生,楚少临走前把要紧的事都攥在自己手里,副总们能批的都是日常的盘子,您这种跨几家的大合作,我们真不敢替您往上递,怕给您耽误了。”
这话滴水不漏,西叙听明白了,人家这是客气,也是规矩。
楚阳泽不在,谁也不会替他接这么大一桩事。
以前王陵或许可以,但最近公司的风气已经变了,他,不行。
“我知道了。”
西叙没再为难她,转身往大堂边上的会客区走,打算先坐一坐,缓口气,再想别的辙。
他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公文包搁在膝上,望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这栋楼里的一切都运转得飞快、又井井有条,员工走路都带着风,看人的眼神却不飘,一个个底气足得很。
西叙看着,心里那点因为扑空而起的躁,慢慢沉了下去,换成了别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在西家,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把手里的事理顺、把人压住的。
外人只看见他年轻轻就能干、得用,没人知道他背地里多熬了多少夜、多咽了多少口气。
楚阳泽能把这么大一栋楼、这么多人捏得服服帖帖,背后多半也是一样的熬法。
“果然是一类人。”
西叙在心里说了一句,那点认定,反倒比来之前更笃定了几分。
他又想起临走前,西晚晴对他那几分难得的和颜悦色,心里头开心得很。
自己风城这趟办得妥当、又替她搭上了楚阳泽,才换来这份看重,压根没往别处想。
西叙在心里盘算,等合作一成,他在西家、在晚晴姐心里的分量,自然还能再往上抬一抬。
可笃定归笃定,人见不着,合作谈不成,他总不能在风城干等。
西叙的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人来。
楚阳泽不在,楚家在风城,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
西叙想起的那个人,叫叶凌渊。
王大龙寿宴上,他跟对方打过招呼一回,也听人议论过,那是楚家后来找回去的真少爷,流落在外多年,才认祖归宗没多久。
虽然废物了一点,但楚阳泽是养子,叶凌渊是正经的楚家血脉,这两位的关系,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当时听了,心里还动了一下。
他在西家是养子,头上压着一个看不见的“亲生”位置;楚阳泽在楚家是养子,身边却站着一个找回来的真少爷。
绕来绕去,他们这几个,像是照着一个模子落的难。
如今楚阳泽不在,他想着,去找叶凌渊谈也是一样。
再怎么说,那也是楚家的真少爷,楚家的事他总能说得上一句话,就算合作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先把线搭上、把话递到,也比他在这儿干等强。
西叙拿定主意,站起身,拎着公文包出了王氏总部,让司机往楚家一行人在风城落脚的地方开。
……
楚家在风城,一直住在王大龙的庄园里。
西叙的车在庄园外头停下,他递了名片,把门的保镖接过去看了,却没急着放行,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传,另一个守在门口,客客气气地跟他说了句稍等。
西叙站在车边等了几分钟,那个进去通传的保镖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古怪。
“西先生,您要找的那位叶少爷,不在庄园了。”
西叙一愣。
“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