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不高:“我问您句话,您别嫌我戳您心窝子。”
顾云舒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慢慢凝住。
“你说。”
西晚晴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个匣子上。
“这些年,您跟爸……还在找他吗?”
这话一落,顾云舒像是被人当胸按了一下,握着西晚晴的手猛地收紧。
她盯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发紧。
“晚晴。”
顾云舒一字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有信了?”
……
西晚晴没有躲母亲的眼睛,反握住那只发凉的手,重重点了一下头。
“妈,您先稳住,让人把爸叫回来。”
“这件事,我得当面,跟您和爸一起说。”
顾云舒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多问,转头扬声叫人。
“去,给老爷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就说家里有要紧事,推什么都得回。”
西景珩是半个钟头后进的门。
他在外头还有应酬,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一进上房,看见妻女对坐的神色,脚步就顿了。
“怎么了?”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电话里也不说清楚,火急火燎的。”
顾云舒站起身,把丈夫拉到椅子上坐下。
“你别急,听晚晴说。”她握着他的胳膊:“晚晴在风城,好像找着那个孩子了。”
西景珩搭在膝上的手,一下子停住。
他没出声,抬眼看向西晚晴,那双在商场上沉了几十年、什么风浪都没乱过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她,像是怕漏听一个字。
“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从头说。”
西晚晴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
“风城王大龙寿宴那天,我见到一个人,叫楚阳泽,是南省楚家的养子,我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就动了一下,后来我没急着回来,在风城多留了几天,把能查的都查了。”
她把这些天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摆出来。
“年纪对得上,楚阳泽今年二十一,楚家是二十一年前收养的他。”
“最关键的是,他长得像您。”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双手递过去:“这是我托人弄到的,您自己看。”
西景珩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个年轻男人,眉眼、鼻梁,尤其是笑起来那股劲,跟他二十出头时的照片,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捏着手机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顾云舒凑过来看了一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怕出声,抬手死死捂住嘴。
“是他……”
顾云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景珩,是他,错不了,这眉毛,这眼睛……”
西景珩没说话,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伸手扶住妻子的肩,那只手也在抖。
他这辈子在外头,泰山崩于前都没让人看见过慌,这会儿,眼眶却红了。
“当年要不是我大意的话……”
她等母亲缓了缓,才又开口。
“爸,妈,你们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西晚晴看着两人。
“楚阳泽在楚家过得很好,楚家那两位是真把他当命根子,他自己,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在风城那几天,我亲眼看着他。”
“他陪着家里妹妹吃饭,一桌子人闹他,他也不恼;公司里的事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底下人没有不服的;他对身边人是真好,那些人也真心围着他,他活得,比我这些年敢想的还要好。”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前浮上来的是商场回廊上,他抬手替楚星瑶取下拨片的样子,是他听人说话时,那双什么都看在眼里、却总带着一点笑的眼睛。
她等了二十一年的那个人,没有让她失望。
“他要是在楚家受了委屈、过得不好,我今天回来,说什么也要把人接走。”
西晚晴看着父母。
“可他是真被疼着长大的,我才更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寿宴上,我没敢认。”
她声音放低:“我要是当场冲上去,撕破了这层窗户纸,楚家养了他二十一年,脸往哪搁?他夹在中间,又怎么做人?”
上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顾云舒压着的抽泣声。
西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翻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变回那个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晚晴做得对。”
“楚家养了我儿子二十一年,把他养得这么好,这是恩,认亲的事,不能翻脸,更不能逼。”
他抬手,在桌上轻轻一叩。
“我想想啊,嗯,这么办。”
“先派人,暗地里去查楚阳泽被楚家收养的来龙去脉,想办法弄一份能上得了台面的亲缘鉴定,在没有十成把握、没安排好楚家的体面之前,谁也不许惊动他,更不许去南省闹。”
“要认,就得让楚家有台阶,让孩子心甘情愿。”
他转头看向门外候着的管事,沉声点了人。
“让老周亲自跑一趟,带两个最稳的,不许声张。”
管事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顾云舒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都听你的。”
“只要人找着了,晚一天认,晚一年认,我都等得了。”
顾云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西晚晴,忽然伸手,把女儿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她没有说是什么,可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晚晴。”
顾云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你是我和你爸从小为他留在这个家里的人,他真要是回来了,你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西晚晴耳根一热,低下头,没接话。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照着家里的安排,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等了十几年。
如今这个人真要出现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会紧张,会心跳,会怕在他面前露出半点不妥。
风城这一趟,远远看着那个活生生、还那么出色的男人,她心里的东西,更加坚定。
她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他的人。
……
夜已经深了。
西晚晴回到自己院里,推开窗,西都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直连到天边。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