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只要把这层话说开,楚阳泽一定懂他。
都是在别人屋檐下熬过来的,那点如履薄冰、那点憋着劲想证明自己的滋味,谁还不明白谁。
等合作谈成,在晚晴姐面前,他就又稳稳立了一功。
他得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出一点岔子。
……
房间里,西晚晴送走西叙,重新走回窗前。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订一张回西都的机票,越快越好。”
她看着窗外:“对,一个人,不用通知别人。”
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行李,动作不快,却很稳。
第二天上午,西晚晴退了房,车却没直接开去机场,而是绕了一段路,停在王氏庄园外的一条街上。
她坐在后座,隔着车窗,远远望着庄园门口。
不多时,楚阳泽和楚星瑶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身边跟着提行李的佣人,看样子是要出门去机场。
楚星瑶不知说了句什么,楚阳泽偏头听着,伸手替她把围巾拢了拢。
西晚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
她很想推开车门走过去,叫他一声,告诉他自己是谁、他又是谁。
可她到底没动。
“等着我。”
她低声说,像是说给隔着一条街的那个人听。
“等我先回家,把话跟爸妈说明白,再来认你。”
她看了最后一眼,收回目光。
“开车,去机场。”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风城的车流。
庄园门口,楚阳泽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车来车往,什么也没有。
楚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楚阳泽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可能是看错了。走吧,别误了飞机。”
两个人上了车,车队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风城的天阴了一上午,这会儿,云层里透出一点光来。
飞机降落在西都的时候,天刚擦黑。
西家的车已经在机场专用通道等着,黑色,看着低调,车牌却是西都地面上没人敢拦的那种。
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叫了一声“大小姐”。
西晚晴坐进去,靠着椅背,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开进西家老宅,绕过那面三丈宽的青石照壁,在二门前停下。
门廊下两列佣人垂着手,齐声叫人,管事妈妈迎上来,伸手接过她的外套。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念叨一下午了。”
西晚晴往里走,脚步却在穿堂那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座她从小长大的院子。
外头人都当她是西家正经的大小姐,西都地面上提起“西晚晴”三个字,没人不高看一眼,说她是西家的老大,将来这门里门外,都得听她的。
可这宅子里的人都清楚,她不是亲生的。
家里抱养了她。
对外,她是西家的女儿;关起门来,老爷和夫人是照着少夫人的规矩把她养大的。
她住的院子挨着主屋,从小跟着夫人学管家、看账、应酬人情,手里的钥匙、能动的钱,全是给这个家未来主母预备的。
全家人心照不宣。
等那个丢了的小少爷找回来,她,就是他的妻。
再后来,家里又抱了西叙。
那是怕小少爷一辈子找不回来,西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才留的一个备选。
所以西叙这些年再拼命、再能干,名分上始终矮她一头。
她是为亲生儿子留的人,他只是替补。
西晚晴从小被教两件事。
一件,是怎么撑得起西家这扇门;另一件,是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要她等,要她找。
这一等,就是二十一年。
小时候她不懂事,问过夫人,她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在哪儿。
夫人没瞒她,从匣子里拿出那张周岁照给她看,说他在很远的地方迷了路,让她乖乖长大,帮着家里一起等他、找他。
她就真把那张照片记在了心里。
从认字起,家里让她跟着管事跑遍西家的产业,她比谁都上心,
她想着,等他回来,她得能替他撑住这个家,不能让他觉得,家里给他留的人是个没用的。
西都的人只看见她年纪轻轻就手段利落、替西家管着大半的事,喊她一声“西家的老大”,没人知道,她这一身本事,是从小照着一个人的妻子的模样,一笔一笔练出来的。
……
她到上房的时候,顾云舒正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个打开的旧樟木匣子。
匣子里没别的,一只褪了色的虎头小鞋,一把长命锁,还有一张压在最底下、边角都磨毛了的周岁照。
顾云舒听见脚步声,抬手把匣子合上,转过头,脸上已经换成了笑。
“晚晴回来了。”
她招手、
“过来让妈看看,是不是又瘦了?风城那地方菜甜,你吃得惯吗?”
西晚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吃得惯,妈,我挺好的。”
“对了,你这趟出去也有些日子了。”
顾云舒状似随意,给她剥了个橘子:“外头有没有瞧得上的人?你也到年纪了,妈不是催你,就是随口问问。”
这么多年过去,她和老公也看开了,执念还在,但二十几年的养育,也让她们真把西晚晴当成了自己人。
西晚晴接过橘子,摇了摇头。
“妈,您知道的,我没那个心思。”
顾云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点心疼,没再说什么。
她这女儿从小一根筋,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顾云舒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又问她风城的事办得顺不顺、路上累不累,絮絮叨叨,跟天底下所有盼着女儿回家的母亲一个样。
西晚晴一一应着,可心里装着事,应答难免慢半拍。
顾云舒看着她长大,哪能察觉不到。
她握着女儿的手,慢慢收了话头。
“晚晴。”
顾云舒看着她:“你今天不对劲,回来就回来,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风城出什么事了?”
西晚晴抬起头,看着母亲鬓角这几年新添的白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说,目光落在那个刚被合上的樟木匣子上。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