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西叙和王陵两人出了茶楼，沿着老街往南走。
天色擦黑，街边的铺子次第亮起灯来，卖小吃的摊子前冒着热气，人来人往，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辰。
王陵一边走，一边给西叙指这指那，说着哪家的东西地道、哪条巷子有来头。
刚拐过一个街口，前头不远处，一家便利店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靠着墙根，半坐半蹲，身上一件皱巴巴、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套，领口磨得发毛，头发油腻腻地结成一绺一绺，下巴上一圈胡茬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面包，正小口小口地啃，脚边扔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便利店的店员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挥了两下手，像是在赶人。
“哎，说你呢，要蹲蹲别处去，别堵在我家门口，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人含着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挪窝，把身子又往墙根缩了缩。
王陵本来正说着话，一眼瞥见那人，话音戛然而止，脚步也顿住了。
他眯着眼，盯着墙根那个人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沈砚？”
墙根那人听见有人叫名字，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看清站在面前的是王陵，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先是茫然，跟着，窘迫、慌乱一股脑涌了上来。
下意识想站起来，手撑着地，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手里那半个面包也滚到了地上。
“王、王陵？”
沈砚的嗓子干得厉害，声音沙哑，他张了张嘴，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往王陵身边那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陌生人脸上看。
他如今这副模样自己都嫌丢人，最怕的就是撞见旧识。
是真的苦啊！
住不起旅店，吃不起正经饭，公园的长椅、桥洞底下、二十四小时亮灯的快餐店。
他轮着对付，夜里冷得睡不着，就捡别人丢下的报纸往身上裹。
从前他瞧不上的那些泥地里的活计，真拉下脸去找，人家一看他这副来历不明、又潦倒的样子，谁也不肯要。
王陵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一身酸馊味、被便利店店员像赶野狗一样往外撵的人，半天没回过神。
这才多久，竟落魄到了在便利店墙根啃干面包、让人撵着走的地步。
王陵心里头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几分物伤其类的发凉，也有几分当着西叙的面撞见这么个落魄熟人的尴尬。
他刚还在西叙面前端着王氏的体面，这会儿，倒让人家看了笑话。
……
西叙站在王陵身侧，目光在墙根那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王陵脸上，眉头微微挑起。
“王先生认识？”
王陵回过神，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点头。
“认识，一个……一个朋友。”
他含糊了一句，见西叙还看着他，到底没好意思再瞒，压低了声音补了半句。
“这位是沈砚，以前跟楚家大小姐有过婚约的那位。”
“楚清辞？”
西叙来了点精神，重新打量起地上的人。
楚家的前联姻女婿，如今却在风城的街头潦倒成这副模样。
他忽然觉得，这风城、这楚家，比他来之前以为的要有意思得多。
一个养子风光无限，一个真少爷远走安城，一个前女婿流落街头，这门里门外的人和事，乱哄哄地缠在一处，倒像是一出正唱到热闹处的戏。
西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这一幕，连同方才王陵提起楚阳泽时那一闪而过的神色，一道记在了心里。
便利店门口，沈砚坐在地上，看看王陵，又看看他身边那个气度沉稳、正不动声色打量着自己的陌生人，窘迫得无地自容。
伸手想去捡地上那半个面包，伸到一半又讪讪地缩了回来。他喉咙滚了滚，声音又干又涩。
“王陵，你、你怎么在这儿。”
王陵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到底没像那个店员一样把人当野狗撵。
好歹也是一起睡过几晚上的人。
都说一日夫妻...额...床头吵架....也不对，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两人是熟人，好朋友。
他叹了口气，往前两步，在沈砚面前蹲下身，伸手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地上凉。”
王陵把人搀稳，眉头皱着。
“你怎么混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来找我。”
沈砚被他扶着，腿还有点打晃，听见这话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千头万绪，最后只化成一声又涩又长的叹息。
街口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青石板路上。
一个是西家的养子，一个是王家的旁支，一个是流落街头的弃子，三个本该毫不相干的人，就这么在风城的夜色里凑到了一处。
走进了一家会所。
而他们或攀附、或怨怼、或好奇的那个人
楚阳泽，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西都，踩着满城灯火，走向属于他的那场盛典。
天擦黑，车队从酒店出发，往盛典场馆开。
场馆外头，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路边，两侧护栏后头挤满了人，举着灯牌、相机、手机，黑压压一片。
灯一打，整条红毯亮如白昼，媒体的长枪短炮在尽头架成一排，主持人站在采访区，身后的背景板上全是品牌和盛典的标志。
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明星下车，尖叫声一波接着一波。
楚星瑶的车停在红毯起点，车门打开，楚阳泽先探出身，闪光灯“哗”地一下全亮了，密得像下雨。
他没急着走，回身把手递给了车里的楚星瑶。
楚星瑶搭着他的手下了车，绕到他身侧，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道往红毯上走。
这一下，护栏后头先是一静，跟着，尖叫声和快门声同时炸开。
“是楚星瑶！影后！”
“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她不是从来不带男伴走红毯吗？”
“长得也太……快拍快拍，这得是头条！”
红毯两侧，粉丝和路人的议论声没断过，媒体的镜头追着两个人，一路闪。
有的人还举着手机直播。
风城会所里，显得有些无聊的沈砚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