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其实是很喜欢下雨天的。
雨丝斜斜织落的时候,远山如黛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潮湿的风裹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漫过鼻尖。
这会让他想到好兄弟苏暮雨的名字。
但做杀手这行,有时候也对雨天爱不起来。
诚然,冰凉的雨水可以将地上的血迹、脚印,乃至兵刃划过空气留下的微末气息都冲刷得一干二净,方便人在得手后迅速隐匿踪迹。
可它也意味着视野会被雨帘模糊,泥泞的山路会让动作变得滞涩受限,更会让本就带着伤的身体一寸寸冷到骨头缝里去。
尤其是他们这次的任务资料有误,虽然成功把任务对象宰了,可他们两个人都被追兵重伤,好不容易甩掉了那群人,但他们身上都遍布伤痕,在雨水的冲刷下,身体体温趋于冰凉,似乎下一秒就要死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了不知多久,才在山林深处寻到了一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山洞。
可两个人都重伤在身,失血过多,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似乎下一秒就要死了。
苏昌河捂着腹部的伤口无声地笑了。
“苏暮雨,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苏暮雨因着失血过多脑袋一阵晕眩,但他还是听清了苏昌河的话,虚弱的声音也染上了不满。
“昌河!”
知道苏暮雨是在不满,不满他说这种丧气话,不满他总是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或许还想到了当时在鬼哭渊的日子,苏昌河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人会想死,哪怕他们这种从鬼哭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也不想。
鬼哭渊的日子有多苦,他们是怎么互相咬着牙撑过来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些暗无天日的训练,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他们都是靠着彼此的支撑,才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可现在,他们被困在这荒山野岭的山洞里,重伤濒死,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这结局,未免也太潦草了些。
可现在并不是他们想不想就可以摆脱的。
感知着身体逐渐趋于冰凉,温热的血液从身体中不断流逝,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哪怕再不甘又如何。
人终难逃一死。
冰冷的雨水还在敲打着洞顶的岩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苏昌河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淌,浸湿了身下的泥土,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正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呼吸越来越困难。
但苏昌河并不想放弃,就算他走不出这长夜,至少苏暮雨要离开。
苏暮雨身上的伤比他少,或许能扛过今晚,就算他真的死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也就只剩下苏昌离了,按照苏暮雨那个老好人的脾气,他会照顾好昌离的。
他用最后的力气开玩笑,想要让苏暮雨保持清醒,可他的气力却越来越弱。
苏暮雨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吃力地想要去看苏昌河,哪怕动作间扯到了伤口,让鲜血再次汩汩流出也不顾。
入目的是苏昌河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与戏谑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
“昌河!”
苏暮雨眸色一深,强撑着坐起来,想要扶起苏昌河。
现在这时候,若是睡过去,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暮雨却在一片簌簌的雨声中听到了微弱的银铃声。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死寂的山林雨夜中响起,让人不寒而栗。
他条件反射握住了手边的伞剑。
雨还在下,银铃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不消片刻,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就慢悠悠地从洞口的草丛里钻了进来。
那蛇不过手指粗细,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正吐着信子,缓缓地朝着他们爬来。
苏暮雨心中一紧,正要攻击,可耳边银铃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一道倩影出现在了山洞门口。
那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极深的墨色,几乎要与这雨夜融为一体。
她就站在洞口的光影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借着洞外微弱的天光,隐约能看到她身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银饰,走动间就会发出那清脆又诡异的银铃声。
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中。
苏暮雨警惕的盯着突然出现的女子,握着伞剑的手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算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护着苏昌河。
而那女子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暮雨的警惕,亦或是根本没把他的戒备放在眼里,只冷静地呼唤地上的黑蛇回来。
“瑱宇,别兴奋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相信你的眼力了。”
“二选一的选择题你都不知道搞错几次了,你还想让我对你有多少信任。”
黑蛇似乎能听懂女子的话,很不服气地用尾巴用力地拍着地面,像是在控诉反对。
可女子丝毫不理会黑蛇的脾气,径直收起了伞入山洞,看到她走近,苏暮雨的呼吸瞬间凝滞,浑身的肌肉紧绷,握着伞剑的手微微抬起,似要暴起发难。
可那女子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苏暮雨。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的晕眩,比之前失血过多时的眩晕还要强烈百倍千倍,握着伞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伞剑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的意识正在飞速流逝,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的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便是那女子走到了苏昌河的身边,缓缓蹲下身。
她的眼神很柔,伸出手环抱住了苏昌河。
原来是......昌河认识的人吗?
那画面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模糊。
最终,彻底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作者又来絮絮叨叨了:" 联动《白月梵星》篇,就当苏昌河是陌离重昭的转世"
作者又来絮絮叨叨了:" 圣诞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