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愿循着声音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立在不远处。
苏昌河身上依旧穿着惯常的深色劲装,衣料贴身利落,将他硕长劲瘦的身形线条清晰展露,肩背挺拔,腰腹紧实。
他的视线毫无遮掩直勾勾地落在许昭愿的身上,目光深沉,好似藏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又像带着勾人的钩子,轻轻一掠,便让许昭愿方才积攒的怒气悄然消散。
她心头微微一软,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苏昌河大步朝她走近,步履从容,目光轻飘飘扫过在场的谢宣、李寒衣与苏暮雨,不动声色地来到许昭愿身侧,微微侧身,有意无意挡住了旁人看向她的视线,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而他的手则是借着身上那层纱衣的遮掩悄悄抓住了许昭愿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似乎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调皮的逗弄。
苏昌河则是将视线落到了儒剑仙谢宣的身上。
“没想到堂堂儒剑仙,竟然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
谢宣不自在极了,拱手想要道歉,可面对苏昌河他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谢宣还在纠结,李寒衣则是看向了苏昌河。
“苏昌河?再次相见,或许我应该唤你一声大家长了?”
苏昌河笑了笑,浑不在意李寒衣展现的敌意。
“雪月剑仙客气了,叫我小昌河也行,亲切。”
李寒衣冷冷嗤笑一声,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你欺骗了我,之前在九霄城中,明明说好的是让苏暮雨做大家长,结果到头来,却是你坐稳了大家长之位。我很生气,所以,我决定今日就在这里杀了你。”
苏昌河故作一脸委屈不满,眉头微蹙,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邪气半点驱散不掉,反倒因为这故作委屈的模样,显得有些吊儿郎当,漫不经心。
“怎么?苏暮雨当大家长便可以,我当就不行吗?我在江湖上的风评,真的有这么差吗?”
李寒衣盯着他,态度很是冷漠,
“你的代号就是你在江湖上的风评。送葬师,你听听这三个字里,有哪个字眼是吉利的吗?”
闻言,苏昌河当真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片刻,仿佛真的在仔细考量送葬师这个称号到底吉不吉利。
片刻后,他挑了挑眉,偏头看向身旁的苏暮雨,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那执伞鬼呢?听着就很吉利吗?”
李寒衣没有开口,苏暮雨却微微皱起了眉,低声唤了一句。
“昌河。”
苏昌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顶嘴,暂时闭了嘴。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握着剑鞘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决绝。
“懒得跟你废话。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听长风的劝阻,暗河这样的组织,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瞬,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苏暮雨静静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素来清澈的眸子,却暗暗沉了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他抬眼看向李寒衣,声音平静,郑重。
“李城主,曾经的暗河,或许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我们现在,正在努力建立一个新的暗河。”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一个不再为杀人而活,不再活在阴影里,能够堂堂正正、自由行走在江湖上的暗河。”
李寒衣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微微动了动,原本紧绷的神色悄然松动了些许。
许昭愿对于同性的态度总是要好些。
方才她虽然的确说了苏昌河的坏话,但那也是转述谢宣的话。
李寒衣对暗河的敌意就是江湖对暗河的态度,这不能怪她。
在暗河众人的眼中,他们不过是在做着钱货两讫、信守承诺的生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为何江湖中人不去怨恨那些下单买凶的人,反倒将所有的怨憎都加在他们的身上。
可在普通江湖人的眼中,暗河本就是以杀人为生的组织,双手沾满鲜血,在旁人看来,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罢了。
许昭愿的情绪也平复了些,直接拉着苏昌河在空位上坐了下来,主动接过李寒衣的话。
“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这是本性。”
“你们觉得以杀人为生的组织没有必要存在,可事实上,真正做错事、挑起杀戮的人,并不是那些听命行事的杀手,而是那些在背后下单买凶的人。”
“只不过暗河本着守信的原则,隐瞒了下单者的消息,又或者那些下单的人本身有着不简单的身份,势力庞大,那些想要寻仇的人不敢,或是没有能力去怨恨真正的始作俑者,所以才将所有的怒火和怨恨一股脑全都落到了执行者的身上。”
“这就好比,有人持刀杀了人,所有人都遗忘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反倒责怪那柄刀为何要诞生在这世间。”
李寒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可她的确无法找出理由推翻许昭愿的话。
在场人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是被这番话触动。
许昭愿淡淡耸了耸肩,语气平和。
“当然,我也不是非要为暗河辩解什么,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不带任何偏见地谈事情。”
“只说一点,若是暗河真的就此解散,一大堆没有约束、没有规矩的杀手四散流落江湖,无人管制,那时候的局面,岂不是更加危险。还不如就让苏昌河好好管着他们,有规矩,有约束,反倒比放任自流要好得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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