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叶限会知道这件事,许昭愿有些讶然,但也就这样了。
她就是个打工人,合同时间到期不想续约了不是很正常嘛?
虽然她知道自己干事干得好很受主子们喜欢,但她又不是贱骨头,非要当牛马被人使唤。
她可都想好了。
虽然她时学了不少防身手段,但她拿回卖身契还是个有不少钱财的孤女必然会被不少人盯上,这时候她就可以扯长兴侯府的名头保护自己了。
但这个的前提是长兴侯府的这几个主子都要对她有好印象,若不然,自己扯虎皮的时候就不会招来不快了。
心中不断默念以后的养老生活,许昭愿扬起了讨好的笑脸。
“婢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研制新的武器一直没抽出空和世子爷说这件事。”
叶限也清楚许昭愿自从拜师了萧先生后每日的繁重课业,表情稍稍和缓了些,但依旧算不上好看。
“母亲说你没有留下的意思。”
这不是不能说的话题,许昭愿自然点了点头,“是。”
叶限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一开始其实是不怎么喜欢许昭愿的。
他自小患有心疾,喝药几乎都要比吃饭多,在没有是非观建立的年纪,再看到身边这些能够自如跑跳的同龄人时是有过嫉妒和不甘的。
而许昭愿就是首当其冲。
许昭愿是叶限身边唯一的大丫鬟,扎眼的同时也被叶限关注。
他听从母亲的建议留她在身边,在也好奇对方到底为何能入母亲的眼。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许昭愿的效率。
自从许昭愿到了他身边,他的生活水平上了好几个档次。
倒不是说他从前的生活有多不好,毕竟是侯府世子,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可许昭愿总能发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小细节,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他不喜汤药过苦,她便反复改良药方,在不影响药效的前提下,让汤药变得清甜可口;他夜里容易失眠,她便研制安神的香丸,让他能一夜安睡。
她解决问题的能力简直被点满,更别提后面她一个小丫鬟竟被萧先生看中当了弟子,就连叶限平日的医治也被许昭愿都拿了过去。
人都是慕强的,叶限也不例外。
起初对许昭愿的恶意和嫉妒,渐渐被敬佩和自豪取代,他也真心实意地接纳了这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丫鬟,把她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可以说,叶限这些年的生活里,处处都是许昭愿的影子,她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平常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一旦想到要失去,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
从前倒是没什么感觉,虽然清楚许昭愿能力强,但那也只是觉得奴婢做得好该赏。
直到叶夫人和他提起许昭愿卖身契的时间要到时间了,往后是否要给他再给他安排丫鬟,就连他以后的身体诊治也要重新落回萧先生手里了。
叶限这才发现原来许昭愿并非府中的家生丫头,先前是因为能力突出才被破格提为大丫鬟,但她迟早会离开。
叶限那天回房的时候想过自己要是离了许昭愿生活会变得怎么样,结果被迟钝的李先槐伺候了一阵就又忍不住喊许昭愿了。
他想,他是不舍得这么一个伶俐丫鬟离开的。
于是这段日子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奖励许昭愿,就希望对方能意识到他是个好主子继续留下来。
却没想日子一点点流逝,许昭愿竟然连提起这件事都不曾。
叶限就有些恼了。
难不成她还想着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离开?
总不会是从前将这丫头骄纵得忘记了身份?
而现在就他们两个,他自然要发难。
叶限声音有些紧,眼神紧紧盯着许昭愿不曾放开。
“爷对你不好吗?”
许昭愿有料想过自己提出离开其他人的反应,听到叶限这话也不觉得意外,好脾气的顺毛。
“世子爷自然对婢子很好,这些年,婢子承蒙世子爷和夫人的厚爱,才能有今日,婢子心里一直记着世子爷的恩情。只是婢子从小就在侯府长大,从小到大,所见的都是府里的景致,从未走出过京城,也想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风采,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叶限想也不想的就堵了回去,“怎么,跟在爷身边就不能看到外面的风采了?”
“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哪里不能去。”
叶限越说越觉得许昭愿就是随意找的借口,正想开口,他忽的灵光一现,狐疑的看向许昭愿。
“你往日不是也不怎么喜欢出门吗?怎么说要去见外面的风采了?”
“外面......”
叶限一愣,忽的撑起了身子坐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昭愿,不放过她脸上一点表情。
“你莫不是被不知道哪来的浪荡子哄骗了去?”
许昭愿是真的佩服叶限的联想能力,哭笑不得的重新把叶限按了回去。
“爷想哪去了,我没有心上人,也没有被任何人哄骗,我只是好奇外面的世界。”
叶限勉强将许昭愿的话听了进去,只是表情就算不上好看了。
虽然他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哪里去不得。
但这些年他的身体虽然被许昭愿调理的很好,可他依旧不能做些剧烈运动,有时爬个山都可能犯病,那许昭愿作为贴身丫鬟自然不可能去哪些地方。
一时之间,叶限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心情。
能够主动开口挽留已经用光了叶限的自尊,多的就没有了。
许昭愿也看出了叶限的失落和无力,她也不想徒生事端,不想把关系闹僵,毕竟日后还要借着侯府的名头保护自己,所以也不再开口提及离开的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船舱里一时间陷入了磨人的安静,没有一丝声响,唯有船头船家划动船桨的声音,还有水流划过船身的潺潺声,清脆而舒缓,像一首轻柔的白噪音一点点抚平着人心里的烦躁和不安。
在这柔和的声音里,许昭愿连日来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谨慎,多了几分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模样显得格外乖巧。
而躺在另一边的叶限早已没有了欣赏湖面夜景的心思,他将目光从窗外移了回来,落在了许昭愿熟睡的脸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到眼睛发酸他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低下了头,可却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就不能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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