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空屋光线昏暗,细碎微光从门缝里浅浅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也落在许昭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叶限只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砸的晕头转向。
怀孕?
叶限的视线忍不住下移。
三个月是刚显怀的时候,只是许昭愿穿的宽松,再加上叶限被气昏了头自然没发现许昭愿的身体情况。
而现在许昭愿就直接抓着他的手贴在了她的肚子上,叶限也就感知出了肚子的弧度。
他没让许昭愿服用过避子汤药,两个人在突破尴尬后再有了一次,后面几乎夜夜宿在一起,意外怀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是他不负责,而是他清楚他的身体。
他自幼缠身的心疾,时好时坏,孱弱的体魄根本不足以稳稳撑起长兴侯府的百年门楣,更担不起朝堂重任,他要是有了孩子,许昭愿或许会母凭子贵,哪怕父母不满她的身份,或许会轻轻揭过。
但他没想到孩子会来的这么突然,还是在许昭愿逃跑,他抓到她才知道这个消息。
叶限沉默了许久,眼中复杂流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看向许昭愿。
“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他带着质问的目光,许昭愿没有半分退缩避让。她抬眸直直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怯意,反而主动微微上前一步。
原本步步紧逼、占据绝对压迫感的叶限竟下意识地微微后撤半步,周身强势的气场骤然溃散大半。
“告诉你又如何?”
“你能保护好我吗?”
“世子婚前就有了孩子,这是什么好名声吗?”
“孩子是你的血脉,是长兴侯府的骨肉,或许府中众人看在子嗣的份上,不会苛待于他。可我呢?我又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难产,还是被发配到庄子上就此再也见不到孩子?”
“叶限,我只是想活着,不想失去我最后的家人,我有什么错?”
“你做什么一副我是罪无可赦的恶人模样。”
许昭愿一改往日乖顺的模样,步步紧逼,眼中全是讥诮。
她很了解叶限,也清楚到底该如何从叶限手中脱身。
他出身侯门,身份超然,自幼被全家人娇宠长大,养出了一身叛逆大胆、高傲矜贵的性子,骨子里自带天之骄子的傲气。
可缠身多年的心疾,让他无法像父亲那般驰骋朝堂、建功立业,无法撑起侯府的期许,这份与生俱来的缺憾,让他看似张扬强势,实则浑身是刺,心底藏着自卑与脆弱。
这样的人一味的乖顺是没用的。
要刺激他,让他不得不面对他的无力弱小,而他直面他的无能为力。
她的逃跑是因为害怕,是他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给不了她半点安稳。是他的无能为力,护不住她、护不住孩子,才逼得她只能铤而走险,独自逃离。
一切的错都在他。
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情分。
她见过他所有的脆弱与难过,懂他的心疾之痛,懂他的郁郁不得志,懂他的孤傲与自卑,会理解他,会安抚他。
相对应的。
她也能轻而易举仅用几句话杀了他。
看着叶限苍白的脸色,许昭愿没有心软。
他们的地位从不对待。
叶限求的是情爱,而她求的是活命。
他所求的是轰轰烈烈的情爱,是两情相悦的相守,是毫无瑕疵的圆满。
在他眼中,只要心意相通,只要彼此有情,便可以破除世间所有艰难阻碍,万事皆可化解。
可她却从小直面了生活的颠沛,只求一个平稳安遂。
无论当时下药到底是意外还是算计,许昭愿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成为叶限的人。
不管是丫鬟还是妾室姨娘,那都是要仰仗他人鼻息过活的,哪怕长兴侯府对她还算不错,不是那种会蹉跎下人的主家,可许昭愿依旧不愿将自己的生命交付到其他人的手中。
许昭愿逼迫叶限的手再次覆在她的肚子上,不允许他避开眼神。
“世子爷想把我抓回去,我可以乖乖听话。”
“但你能承诺让我的孩子不会成为一个母不详的肉中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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