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集,邱毅农扬起头,那双眸子在黑纱后冷冷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清清冷冷,听在耳中,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悲凉,坐下说红继光,你杀了我的相公,除非我死,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这话说出口,官道上陷入了死寂。
洪七公握着剑尖的手骤然停住,那双向来笑眯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
邱毅浓见洪七公沉默,眸中厉色一闪,见势骤然加重,欲要再攻。
洪七公身形微动,眼睛却看着他没有动。
他一剑刺出,洪七公只是侧身让过,剑锋擦着鬓角而过,那把花白的须发被剑七一卷,轻轻飘了起来。
就算他剑锋再近一寸,洪七公也没有还手。
邱一农心头一跳,那柄再度刺出的剑在半途微微一顿,那一顿不过须臾,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陈彦洲与黄药师皆是高手,早已尽收眼底。
邱毅农那柄剑最终还是往前送了出去。
洪七公见此,一咬牙,只是右手两指用力,一声轻响,长剑从剑隔处骤然断开,碎裂的半截剑身在西光里划过一道弧线,跌落在官道边的草丛中,无声消没。
邱艺龙手中止于半截断剑,他连忙后退两步,低头看着手中之物。
那截断口参差的剑身倒映着余晖,映得他那双眼睛里光影交错。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他清楚,洪七公身为武决,仅凭一己之力根本不足以杀死他。
这个念头如石沉水压下去,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是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邱艺农冷哼一声,将那半截断剑随手一抛,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扫了红七公一眼红七公,迟早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汇夫报仇!
说话的同时,她转过身,棕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一荡,身形闪转已是掠出数丈,转瞬没入林道深处。
官道上重归寂静。
洪七公就那样立在原地,目光跟着那道身影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方才垂下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夹断常见的两根手指,那两根指头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是方才夹间留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洪七公这才长叹一声。
那声叹气不重,却长像是压了许多年的什么东西,只叹出来这么一口,剩下的还是堵在那里散不开。
谁料这口气还没叹完,身旁忽然多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将他夹在当中。
陈彦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斜去着洪七公,师父,您跟师娘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洪七公的情绪正在酝酿,冷不丁被这一句话截断,脸上那抹千回百转的深沉顿时裂开了一道缝,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无语。
他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彦洲那张笑嘻嘻的脸,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不是你师娘!
黄蓉在另一侧歪着脑袋,水汪汪的桃花眸子里透着十二分的好奇红老前辈,您倒是说说嘛,您咋还把人相公给杀了呀?
此言一出,洪七公的脸皮猛地跳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那张红润的老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尴尬与窘迫那是误会,那师娘,你这臭小子,什么?
师娘不是娘的?
他不是你师娘,不要乱说!
陈彦洲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嘿嘿,得了吧师父,方才您二人那眼神都能拉丝了,这还跟我装呢?
哼!
哥哥说的急事,洪老前辈,您看那位前辈的眼神,与寻常江湖中人可不大一样呢!
洪七公被这对小混蛋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替。
良久,他轻咳一声,摆了摆手都是往事,不提也罢。
话落,他转过身,一个收尾的眼神都无,大踏步朝城门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拍着肚皮行了行了,少废话,老焦话饿了,走走走,景城吃东西去!
陈彦洲与黄蓉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也不再追问,并肩跟了上去。
黄药师一直副手立在不远处,对这桩热闹不置一词。
待众人动身,他只冷哼一声,拂袖随行,那副清高自傲的派头半点未曾改变。
一行人进了城,沿青石板路,穿过熙攘街市,选了一家气派的酒楼落座,名唤醉仙居。
坐落内城主街塘内,陈设雅致,平窗望去,恰能瞧见世境烟火与连绵屋脊,别有一番气象。
几人正欲朝里走,这时杨铁心开口说道陈少侠,洪老帮主黄前辈如今抵达燕京,我等便不再叨扰了。
穆念慈在旁微微欠身,向黄蓉颔首示意杨前辈,请便,来日若有缘,咱们再续。
杨铁心一拱手,父女二人转身而去,须臾便消失在转角处。
陈彦洲也未出言,香兰随即收回目光。
杨铁心既已知晓妻儿下落,此行必是急着去寻赵王府讨个说法,此乃人之常情,旁人插手反而不美。
之后,陈彦洲等人便径直走入了醉仙居。
不多时,桌上菜肴已一道道流水般盛了上来。
黄蓉在寻常酒楼里自是要显出几分嘴刁的本色,可路上奔波已久,腹中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许多,当先指起了筷子。
洪七公更是毫不客气,一双筷子挥舞之间,桌上那盘制阳肉已去了大半。
嘿嘿嘿,这姜真火候差了些,肉也不够新嫩。
话是这么说,却一刻未停,又加向旁边那盘清蒸食鱼。
黄药师端坐于席,只指起一双筷子,浅尝几口,神色如常。
韭菜丰盛,觥筹交错,气氛竟意外的颇为融洽。
陈彦洲与黄蓉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惹得黄蓉眼唇轻笑。
那笑声细细地带着几分娇憨,落在黄药师耳中,只叫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臭小子一眼,眼神里的意味颇为复杂。
一顿饭吃滞尽兴,窗外天色渐渐偏西,斜阳将满桌残羹映得橘红红旗公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嗯呀,好痛快!
黄蓉抬起眼皮,看了看桌上所余无几的餐盘,扭头望向陈彦洲,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用眼神轻轻示意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