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集红旗公咬了咬牙,挣扎了好一阵子。
终于,他长叹一声,那口气叹得极长,像是一整夜的心事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目光在陈彦洲和黄蓉脸上转了一圈当真说了就给说了。
这整只鸡,那一潭竹叶青,全是你的弟子言出必见!
洪七公的目光又落在那坛酒上,挑了挑眉主题呢,也是你的。
洪七公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微微往上翘了翘。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妥协也藏不住了。
那嘿嘿嘿,先吃,先吃先喝,吃饱了再说。
自然,您老人家先填饱肚子,吃饱喝足了再讲,不着急。
洪七公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嘴角的弧度再也绷不住,那张红润的老脸上绽出一个孩童般满足的笑容。
她搓了搓手,朝那只烧鸡伸出了手。
这回没有人拍她。
洪七公一把将整只烧鸡拎了起来,也不用撕,张口便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起来。
唉呦,这皮子烤得好饿!
久而不脆,活后恰到好处。
嗯,这酱汁入了骨头缝里了。
哎呦喂,不错不错!
黄蓉看着他那副风卷残云的架势,忍俊不禁,伸手替他拍开了酒坛的泥蜂,将坛口推到他手边。
红旗公放下机,双手捧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久,那声赞叹从胸腔里蹦出来,浑厚响亮。
惊的湖面上几只白鹭扑棱棱飞了起来。
红旗公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将酒坛放下,又去抓卤猪蹄。
他一边吃一边喝,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酣畅淋漓,方才那副独作湖畔形影相调的寂寥之态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彦洲与黄蓉并肩坐在一旁,共享另一只烧鸡。
黄蓉靠在陈彦洲肩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红旗公,足吃了大半只鸡,四块猪蹄,灌下大半坛竹叶青,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摸着肚皮靠在青石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哎呀,舒服,痛快!
他抿了抿嘴,回味着口中残留的酒香,然后靠在青石上,半合着眼,摸着肚皮不紧不慢地消食,那副模样,哪还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陈彦洲等了片刻,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催师父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讲吧!
哼,急什么,催催催,催命啊!
陈彦洲撇了撇嘴,还想再说,黄蓉在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他微微摇头。
陈彦洲只好闭了嘴,靠回石头上,抱着胳膊,等着湖面上一只白鹭滴滴掠过水面,翅尖点起一串水珠,在日光下闪了闪,便没入了芦苇深处。
洪七公沉默了好一阵子,那沉默不像是故意拿桥,倒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伸手摸了摸空了的酒葫芦,又放下,望着湖面出了半晌的神,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慢,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吐出来,带着些许久意,也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都很年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湖面远处,似乎透过那粼粼波光,看见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那时候,师父,您跑题了。
洪七公的话戛然而止,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瞪着陈彦洲,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陈艳珠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我问的是您和师娘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您倒好,上来先感慨一番,岁月如梭,这要是让您讲下去,怕不是天黑了?
还没进正题,洪七公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是在努力克制把这不孝徒弟扔进湖里的冲动。
洪老前辈,您别理他,慢慢说便是啊。
洪七公白了陈彦洲一眼,将目光重新投向湖面,沉吟片刻,再度开了口邱以浓是金纶法王的师妹?
这句话一出,黄蓉一怔。
蒙古密宗高手金纶法王这个名号在江湖鲜少认知,但此人武功据说是登峰造极,一人便力压蒙古江湖中的绝顶高手,虽未曾见识过,却深知此人厉害,绝非等闲之辈。
洪七公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那年,他奉师兄之命潜入中原,墓地只有一个刺杀老教花。
那时候,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他的来历。
在江湖上碰着了,打了几架,又聊了几句,觉着这姑娘身手利落,说话也爽快,便多留了个心眼。
他顿了顿,忽然挺了挺腰板,下颌微抬,那副花白胡须的老脸上,竟罕见地露出几分得色。
不过嘛,话说回来,你师父那时候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那会儿,哼哼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走到哪都是万人瞩目的焦点。
他一个姑娘家,整日跟老叫花混在一处,你说他能不动心吗?
那是迷得不要不要的。
话未说完,陈彦洲和黄蓉齐齐翻了个白眼。
那两道白眼翻得整齐划一,若是旁人瞧见,怕要以为这二人事先排练过。
洪七公的话头被那两道目光生生截断,嘴角僵了僵,干咳两声,怎么不信你师父我年轻的时候当真风度翩翩,这还能有假?
陈彦洲面无表情地瞥了瞥师父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和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袍子,很有礼貌地没有说话。
洪七公被两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这才接着往下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面上那抹得意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柔软老狡猾,见他人没心善,确实嘿嘿嘿也忠义。
他说到忠义二字时,这位叱咤江湖数十年的北丐帮主脸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那红不是九翼催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窘迫。
他轻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似的,半天才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