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集,我跟他表明了心意,他却没有接受,之后更是一走了之,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湖畔静了一瞬,陈彦洲没有插嘴,黄蓉也没有出声。
后来京丁南下,我就去了趟北方,帮着挤出异军,干了些事儿。
等来的时候,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老帮主说想把他闺女嫁给我,逼我澄清。
陈彦洲挑了挑眉,黄蓉更是瞪大了眼睛嘿嘿,当我拒绝了哈,还因此被排挤出了盖棒。
再后来,我又碰见了他,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泛起暗涌。
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全身是伤,眼睛也看不见了。
老教华没有去认他,只在暗处照顾他,送吃食,送药材,替他赶走找麻烦的混账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抹笑意苦涩的几乎尝不出别的味道。
这一照顾,就照顾了很多年。
芦苇在风中弯了弯腰,沙沙声细密如雨。
后来帮你出了事,我不得不离开一段时日。
等我处理完回去找他的时候,我看见他和他师兄在一起。
洪七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的神情极为平淡,平淡到近乎木然。
他师兄叫龙井,那个时候我想解释,可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他低下头,拇指摩锉着空酒葫芦的粗糙表面,来来回回不知妈嗦了多少遍。
后来我想,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只要他能过得好,能幸福,老狡猾便不去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洪七公沉默了下来。
黄蓉闻言,愤愤不平,定是那龙九趁虚而入?
秋前辈眼睛受了伤,就不知道是红前辈在暗中照拂他?
师兄那时候出现在身边嘘寒问暖,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能分辨什么镇家?
洪七公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坛又饮了一口。
陈彦洲沉吟片刻,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嗯,师父您就是笨!
洪七公的眉毛拧了起来,您暗中照顾他那么多年,他压根不知道那个人是您。
您倒好,走的时候不留只言片语,回来看见他跟别人在一块就默默退了。
您直接跟他讲清楚了不行吗?
把话摊开了讲,事情不就一清二楚了,也不至于分开这么多年,白白搓搓了一辈子。
黄蓉在一旁连连点头。
就是啊,洪老前辈,现周哥哥说的没错,感情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和替对方做决定,你以为是成全,可在他看来说不定就是抛弃。
洪七公的面色变了又变,嘴唇激动了两下,似乎想反驳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对,臭小子!
旋即,洪七公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跟师父说话呢?
教训起老教话来了,翅膀硬了是吧?
陈彦洲耸了耸肩,面上的神情却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语气放缓了些。
弟子,不是教训您,只是觉着有些事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他没有接枪,只是伸手摸了摸空酒葫芦指腹,在那粗糙的葫芦嘴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演示什么。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有他的日子,老教化有老教化的路,各走各的,挺好。
那挺好二字说得干脆,可尾音里带着的那一缕沙哑却怎么也藏不住。
黄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追问胡老前辈,那龙九后来是怎么死的?
我离开他之后,回了丐帮,那几年经病难清,朝廷软弱无能,老教华带着丐帮弟兄四处抗经,倒头停血的日子过了不知多少。
帮你的兄弟死了一梯又一梯,可惊人的铁梯没停过,大宋的脊梁骨也没断过。
有一年冬天,帮中探子来报,说淮北一带有人在暗中打探大宋滇防布防的情报,手法极为隐秘,连官府的密谍斯都没察觉。
老焦花亲自带人去查,追了半个多月,终于在徐州城外堵住了。
那个间隙,洪七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达人身手不弱,轻功尤其了得。
被我堵住之后,青丝反抗,混战中,老教华一掌拍出去,失手将人打死了。
人倒下去之后,我揭开他的面罩,才发现是永久。
邱一浓看见了他,就在不远处。
他带走了龙九尸首,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话罢,他没有再说下去。
黄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有些事情不必说尽,便已能窥见全貌。
邱毅农不知暗中照拂她的人是洪七公,只知丈夫死在她掌下。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先是无声无息地离她而去,又亲手杀了她后半生唯一的依靠。
这份恨深入骨髓,烙进血脉,再多的解释都无法消弭。
洪老前辈,龙九纪是蒙古密宗的探子,宁杀他于国愚民都是正义之举,这件事您没有做错。
可他不这么想。
陈彦洲淡淡接了一句。
洪七公的嘴角扯了扯,抬起酒坛,仰头将最后一口酒灌入喉中。
潭底朝天,最后几滴酒液沿着潭壁滑落,滴在他那件旧袍子上,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龙九是奸细不假,可他对邱一农是真心实意的。
红七公将空谈搁下,声音里的苦涩终于不加掩饰了。
老焦化杀了她的丈夫,到底她懂不懂?
老焦化不知道,可她狠不狠,我却清楚得很。
呐。
洪七公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行了哈,古诗讲完了,你们两个也该走了吧,别在这杵着碍眼。
陈彦洲笑了笑,拍了拍膝上的草蟹,站起身来,哼哼,自然,不打扰你老人家,继续装深沉了。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懒得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