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集,黄蓉也跟着起身,替红七公将剩余的几碟小菜拢在一处,用油纸仔细裹好,搁在她手边。
洪老前辈,这些您留着,掂掂肚子。
红旗公嘴上没应声,手却已自然而然地将那包小菜往身边拢了拢,动作比嘴巴诚实得多。
两人转身欲走,陈彦洲迈出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放低了几分,少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师父,又怎么了?
陈彦洲转过身来,走回几步,凑到洪七公近前,俯下身子,语气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您当真不跟师娘解释一下?
洪七公的面色变了变,那变化极其细微,若非陈彦洲离得近,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眉心微微拧紧,随即又松开。
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你皮痒了?
洪七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
陈彦洲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一遍遍够了,说多了反倒成了逼迫。
他直起身来,笑了笑,伸手牵起黄蓉的手,五指自然地扣在一起,转身沿着湖岸走了。
黄蓉回头看了洪七公一眼,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又转回去了,面朝着粼粼湖水,背影融在芦苇与天光之间,一动不动。
你觉得他会去找秋前辈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黄蓉微微蹙眉,似有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两人沿着土路慢慢走回城中,身后卢荡湖渐渐远了,白鹭的鸣叫声引入风中眼睛。
城西距官道约莫七八里处,有一片密林,林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头顶的日光切割成零星碎片,洒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斑斑驳驳。
一棵老槐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邱毅浓闭目调息周身,气机沉稳内敛,双掌赋于膝上,十指微曲,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之色。
他呼吸极为绵长,每一次吐纳之间,胸腹间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缓流转,带着一股压迫感,连身前三尺内的枯叶,都被那无形的气劲压得微微下沉。
这是密宗绝学龙象般若宫,此功以气玉立,以力入相,修至高深处,一掌之力可抵十人之和,刚猛无匹。
然而此功修炼极难,虚耗十日无算。
邱毅农兼得其师兄金纶法王亲授心法口诀,苦修二十余年,方才炼制第六层。
第六层已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可他心中清楚,凭此功力,要杀洪七公仍差得远。
更何况,那日在官道上与洪七公的弟子交手,那少年仅是一掌震来,掌风中蕴含的志刚志阳,内力浑厚的骇人。
他重掌后退,右臂麻痹了整整两日,方才恢复知觉。
徒弟都已如此,何况师父?
邱毅浓的眉心微微凝紧,呼吸间的节律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便在这时,林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脚步声不算重,却也不刻意掩饰。
其中一人步履轻浮,似榻非沓,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从容,另外数人脚步沉稳不浮一致,是习武之人特有的行走韵律。
邱毅农没有睁眼,只是眉稍微微一动,
那声滚字极短,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自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脚步声在十步外屏住了。
前辈,好大的脾气啊!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不疾不徐,语调中有一种刻意雕琢过的温文尔雅,听来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莫名地让人生出几分不适。
邱毅农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名白衣少年,手持折扇,面若冠玉,唇角含笑,眉目间自有一股风流姿态。
他身后跟着四名仆从,接着粗麻短衣腰间各挂一只小烛篓,手持铁杖,垂手而立。
那四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眉目间隐有西域人种的轮廓特征,虽垂首示例,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邱艺浓的目光从白衣少年面上掠过,又落在那四名仆从腰间的竹篓上。
竹篓边得极为细密,镂盖以铜扣锁死,缝隙间偶尔传出极轻极细的稀苏声响,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蠕动。
蛇秋意浓的余光扫过,几人面上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西域白驼山庄。
欧阳克将折扇轻轻敲在掌心,笑容不减,躬身一礼,姿态坐得极足。
正是在下欧阳克,白驼山庄少主,叔父命晚辈前来有要事相伤,烦请前辈一步一续。
邱毅农面色淡漠,目光冷冷地打量了他片刻,声音里不带半点温度,不拒两个字干脆利落,连拒绝的理由都懒得给。
欧阳克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初。
他不恼不怒,反而将折扇收拢抱在胸前,语气愈发恳切了几分诶,前辈莫急啊,叔父久闻前辈大名,此番相邀绝无恶意,何况据叔父所致,前辈与北丐红七公有旧怨。
邱毅浓的睫毛颤了一下,那颤动极轻极快,若非欧阳克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几乎捕捉不到。
欧阳克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落在邱毅农耳中。
叔父的意思是,若前辈有意了结这桩旧院,白陀山庄愿助一臂之力。
林中安静了一瞬,风从树梢间穿过,带落几片枯叶,旋转着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邱毅农没有说话,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他沉默了数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方才那股拒人千里的决绝条件。
欧阳克闻言,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他心知这条鱼已然咬钩,遂不再多费口舌,只是侧过身去,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极为恭敬的情手之势。
详情嘛,还请前辈随晚辈走一趟,叔父自会与前辈面谈。
邱毅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身后那四名面色阴沉的蛇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沾着的枯叶碎屑,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星般的眼睛。
前头带路。
欧阳克含笑点头,转身迈步,折扇在身侧轻轻摇动。
4名蛇奴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脚步整齐的像是一个人。
邱毅农走在最后,步履从容,面上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