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集随即,邱毅农台步跟了上去,身影没入林间的斑驳光影之中,渐行渐远,一行人出了密林,沿官道行了约莫半炷香功夫,便转入一条僻静的巷道。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扇珠漆木门,门没上,无边无额,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雕工精细,漆色却已斑驳,显然是前朝旧物。
欧阳克上前叩了两下门,门内应声而开,一名灰衣仆从侧身而立,见了欧阳克,低头行礼,目光扫过,秋意浓时,面上不见半分讶异,显然早已得了吩咐。
别院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布局却极为雅致,回廊曲折,假山林寻,廊下悬着数盏肃煞灯笼,虽是白日,灯笼内的烛台已然备好,可见主人形式之周全。
院中一颗老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被人仔细扫成几堆,却又刻意留了几片在青石板的缝隙间,仿佛连落叶的疏密都经过了精心安排。
邱毅农的目光在院中一扫,微微眯了眯眼。
穿过跃动门,便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开阔许多,正中一方石器鱼池,池水清澈,数委锦鲤在其中悠然游艺,为其摇曳如扇,偶尔翻起一片金红色的光影。
齿边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背对着来人,右手拈着几粒鱼食,不紧不慢地抛入池中。
锦鲤闻声聚拢,争相抢食,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人却似充耳不闻,目光落在池底某处,神情淡然而专注。
欧阳克在三步外停住,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师父秋,前辈到了!
欧阳锋闻言,将掌中剩余的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面容清瞿,颧骨略高,一双眼睛细长而深邃,目光落在秋意浓面上时,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从容。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枚棋子。
他正在估量这枚棋子的分量。
邱毅农在十步外站定,欧阳锋的嘴角微微弯起,正欲开口,邱毅农已先一步出了声你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淡,连寒暄客套都省了,开门见山的近乎无理。
欧阳锋的笑意不减反增,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紧不慢,没有条件。
邱毅浓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欧阳锋,不说话也不动,似在等他的下文。
欧阳锋没有让他等太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为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他甚至转回身去,又拈了一粒鱼石抛入池中,仿佛眼前这位密宗高手并不值得他多费什么心神。
邱毅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吃意。
他的目光从欧阳锋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旁侧的欧阳克,又掠过散布在回廊暗处的几道人影,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就你们这些人!
欧阳锋缓缓转过身来,细长的双目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不够吗?
邱毅浓面纱之下的嘴唇微微一撇,语气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只对付一个洪气功,倒也足够。
他顿了顿,语调忽然沉了下去,那股轻蔑之色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凝重赞!
他还有一个徒弟,此子年纪轻轻,身手却极不寻常。
我与他交过手,其掌风中蕴含的内力刚猛精纯,绝非寻常年轻一辈能有的修为。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再度落在欧阳锋面上,声音里的冷意更重了一层。
就凭这些,蛇奴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欧阳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邱毅农一眼,又看了欧阳克一眼。
欧阳克心领神会,含笑抬手轻轻击了两掌,掌声清脆,在后院中回荡了一瞬。
下一刻,劲风骤起,25道人影从回廊、假山、屋脊等各处暗处同时跃出,身形迅捷如蛇,落地时几乎无声无息。
每人手持一根冰铁蛇照,杖身通体乌黑,杖手雕成蛇头之形,双目嵌着两颗碧绿宝石,在日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25人落地之后并不停顿,脚下步法奇动,眨眼间已结成阵势。
五人为一组,分具五方,各具金木水火土之位,舌杖交错帐间,所指之处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阵势一成,25人周身契机相连相通,竟隐隐形成一股合力,那股合力汇聚在震心之处,压迫的池中锦鲤骤然沉入水底,再不敢露头。
邱毅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是修炼龙象般弱宫之人,对契机流转极为敏感。
方才那25人各自的内力不过寻常高手,可一旦结阵,气息相连相继,竟骤然攀升至一个令他侧目的层次。
这不是简单的人多势众,而是一套极为精妙的阵法。
欧阳锋附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
此乃白陀山庄的五毒灵蛇阵,5人成组,五组合阵,25人协力,攻守一体。
蛇帐内各藏剧毒活蛇,一旦发动,毒烟弥漫,蛇影纷飞,便是当是一流高手落入阵中,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洪七公那个弟子武功确实了得,老夫亦有耳闻。
此阵未必能将其置于死地,但要将其困住片刻,却是绰绰有余。
邱毅农沉默了几息,好,动手之时,提前知会我便可。
话落,他转身便走,步履不停,头也不回,身影穿过跃动门,消失在前院的回廊转角处。
欧阳客目送秋意农离去,收回目光走到欧阳锋身侧师父洪戚光武功虽高,可您老人家亲自出手,未必拿不下他,何必要多此一举拉上这个女人?
欧阳锋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鱼池之中,语气不咸不淡洪七公不好对付。
他伸手拈起最后一粒鱼食,在指尖缓缓搓动,似在掂量着什么。
以老夫的实力,若要重伤洪气功,自身亦会有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可是,这邱毅农不过是密宗一个游离门下的弟子,对洪七公而言,不过是多费几招手脚的事,有他没他,又有何分别啊!